镜子看上去很旧,大概有些年份,杂物室那么大,也不知道瞿白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
闻赭从茶几下取出药箱,掰开一根一次性碘伏棉签,简单擦拭。
瞿白感受到指尖发凉,他放下镜子,盯着为他擦药的闻赭,半响,小声嘟囔道:“我就是很好看嘛……也许只是没有你好看。”
太过漂亮的人其实对旁人的美丑没有什么感念,算上记忆不算清晰的童年时代,瞿白也只觉得闻赭一个人好看过。
既不轻佻,也不隆重,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如同最精妙的匠人勾勒出的色彩浓郁的画作。
闻赭被他烦得不行,很重地嗯了一声。
七拐八绕地得到认可,瞿白的眼中又渐渐焕发出神采,他低头瞅瞅被碘伏染黄的指尖,超不经意道:“我就知道,之前修禾生气时都只说我脸蛋发达,头脑简……单。”
嘶——
瞿白意识到什么,倒抽一口凉气,僵硬地转过脑袋,但是已经晚了,闻赭沉下脸,双手抱胸,冷冷发问。
“你跟他还有联系?”
第25章
“啊,什么联系。”
瞿白大脑急速转动,开始回想到底有没有联系过厉修禾,他被堵在沙发角落,手臂横在胸前,徒劳地抵着闻赭。
“少爷,我……”
闻赭冷着脸,摊开手:“把你的手机给我。”
“啊。”瞿白迷茫地眨下眼睛:“我没有手机啊,少爷。”
现在还有人没有手机?闻赭蹙起眉毛:“你们之前怎么联系?”
“用我妈妈的手机。”瞿白把头压低,埋在膝盖上,很完蛋地想起,上次跟厉修禾打架之后,他确实还给他发了条信息。
闻赭走到桌前,将那把戒尺拿了过来,瞿白看到它就犯憷,又想咬指甲,没等感受到疼痛,先闻到碘伏的苦味。
他只好放下。
闻赭余光瞥见,动作微顿,将戒尺搁在斜后方的茶几上,退后半步,坐到他对面。
瞿白平常就在气势上矮了闻赭八百截,何况不占理,他忐忑地缩缩脖子,非常谨慎道:“少爷,我跟你说,说完之后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也不要打我?”
闻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瞿白抱了个抱枕在身前,小心地竖起一根手指,觑着他:“最重要的是……不要不理我。”
屋内有些热,闻赭单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淡淡发问:“那我能干什么?”
瞿白一根手指变成两根:“可以骂一句……两句也可以。”
闻赭勾着领口扯了扯:“这么大方?”
不像是在夸奖,瞿白讪讪地缩回手,来回揪着衣角:“就是,就是没有联系什么嘛。”他一狠心,踩着拖鞋走到闻赭这边,坐下来,试探地伸出手,晃晃他的膝盖。
“我之前跟修禾……”
闻赭倏地把腿收回去。
瞿白的手落空,怂兮兮地缩回来,给前朋友加上姓:“跟厉修禾约好开学前去逛商场的,我只是告诉他不去了。”
出行的原因其实是瞿白喜欢的漫画家要来办签售会,厉修禾答应带他去并承诺送给他一整套精装版漫画作为生日礼物,瞿白期待了很久。
尽管后来两人大打出手,默认绝交,他也很认真地给厉修禾发消息,有始有终地取消了这次出行。发过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心里会很难受,但意外的没什么感觉。
“我说完他也没有回复,然后就什么联系也没有了。”
闻赭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半响,忽然攥着他的小腿,慢慢地将人扯近。
“你很遗憾?”
瞿白被扯得完全躺在沙发上,上衣蹭上去一半,他将抱枕举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摇摇头:“没有哇,我不遗憾的。”
闻赭垂下眼皮,看见他眼中的茫然,看上去甚至比小花那只颇有心眼子的小狗还呆,料他也不会撒什么谎,刚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保镖的敲门声:“少爷,手表取来了。”
“我的手表!”瞿白一愣,心思立刻飞到门外,完全忘掉自己的处境,挣扎着要坐起来,被闻赭非常轻松地压了回去。
闻赭:“放门口。”
他压着瞿白的手微微用力,眼神晦暗不明,警告道:“瞿白,别忘了你的身份,我不允许……把头扭回来!”
瞿白的脖子伸得不能再长,犹犹豫豫地扭回来,闻赭的话从左耳朵进去,丝滑飘过,又从右耳朵出来。
他没耐心,抱着闻赭的胳膊晃晃,讨好道:“少爷,让我去拿嘛。”
闻赭:“……”
闻赭松开他,捏捏眉心:“去。”
瞿白小声欢呼,拖鞋没穿好就跑了出去,风风火火地将手表取回来,摆在茶几上,他搓搓手,期待地问:“我可以拆开吗?”
多此一问。
闻赭懒懒收回视线:“拆。”
得到允许,瞿白立刻小心翼翼地打开,这款和上午那块除了外包装很像,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样,做工上就要精致很多,功能也更丰富,表带上很隐蔽地刻着“瞿白”两字,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手表,怎么看怎么好看。
瞿白无声赞叹,在他背后,闻赭打开手机,在某个程序上操作一下,屏幕瞬间变黑,白色的经纬线在虚拟空间中纵横交错,一个绿色光标隐隐浮现,显示目标距离您2m。
距离您1m
距离您0.5m
“这是什么呀?”伴随着淡淡沐浴液的香气,瞿白凑过来,头发飘到闻赭手上,很快又不感兴趣地离开,举着手腕展示:“少爷,我戴上了。”
“我看的见。”
闻赭按灭屏幕,也不掩饰:“手表有定位。”
“哦哦。”瞿白完全不关心,好像被暴露的根本不是自己的隐私,他晃晃手腕,看着表盘折射出微光,新鲜地恨不能出去跑两圈。
身后的闻赭被他彻彻底底地忽视了够,忽然一抬腿,拖鞋勾住他的裤脚,一把将人拉到身边,瞿白失去平衡,猝不及防地跪坐在地毯上,有些茫然地抬头。
他对上闻赭的眼睛,也不恼,莫名就笑起来。
“少爷,你真好,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瞿白黏黏糊糊地挨着闻赭,漂亮话不要钱的说:“少爷,我要永远对你好。”
闻赭支着下巴,不甚在意地交叠起双腿,用一点点廉价而又乏味的东西就能轻而易举地换到他的信任和亲近,真像只没头脑的小狗。
他用鞋尖碰碰瞿白肩膀:“这不算什么。”
上千万的跑车钥匙还在瞿白手里,闻赭估计他就以为是给他个钥匙玩,根本不知道连带着车也送给他了。
“这个很好啊。”瞿白乐呵呵地摸着表盘。
闻赭:“……”
安静几秒,闻赭忽然弯腰,他一下凑得这样近,瞿白微愣,下意识地后仰。
“瞿白。”闻赭压迫感十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起戒尺,贴着瞿白的肩膀,漆黑的木身仿佛能吸去光泽,篆刻的经文在时间的沉淀下褪色变暗。
“小狗不听话可以,但是不能对别人摇尾巴,知道吗?”
感受到肩膀的力度,瞿白呆呆地道:“我没有尾巴……”
闻赭握着戒尺,很轻地抽了他一下。
“唔,不是,我知道了。”瞿白反应过来,他撑着沙发边缘挤上去,等坐稳后仰头看着闻赭:“我知道了,少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闻赭微微眯眼,并不信任,按照他对瞿白了解,接下来他就会说出一些与自己本意完全相反并非常无厘头的理解。
“我只对你好。”
竟然没有?
瞿白突然开始掰手指:“除了我妈妈,管家伯伯,方姨,许绵哥……”
闻赭就这样坐着,听他念了三分钟的人名,他阖了阖眼,特别想把瞿白毒哑,他要是个小哑巴,肯定比现在招人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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