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门突然打开,瞿白顿时僵住,死死地抓着浴巾边,不敢动。
“穿这件衣服。”闻赭将干燥衣服放在置物台上,走近拨弄两下,水流顿时倾斜而下,热水迸溅到瞿白的腿上,带来温暖的触感。
瞿白小声道谢,闻赭没有理他,反而擒住他的手腕。
手臂上的擦伤被水浸湿,伤口边缘的皮肤发皱,看着竟然有些可怖。
“没,没事的。”
闻赭问:“你是结巴?”
瞿白:“不,不是。”
他面露窘然,声音更小了:“平常,平常没有这样。”
闻赭拿着防水绷带,一圈一圈地给他缠上,两人离得很近,瞿白能感受一道呼吸喷洒在发顶,浴室的香氛混杂着铃兰的味道涌进鼻子。
他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小花怎么样?”
“很可怜,我们要快一点过去。”
他说完,发现闻赭瞥来一眼,顿时想起小花可怜的原因,心脏一下子高高提起。
所幸闻赭并未发难,只警告他快一点便出去了。
瞿白火速冲完,吹过头发去拿衣服,衣服是闻赭的,比他的大很多,穿上松松垮垮的,显得他特别像一根瘦弱的豆芽菜。
他有点羡慕地卷起裤脚,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变得高大强壮。
出门的时候先探出头,闻赭也换了衣服,冷漠地坐在沙发上,剩下裴越阳和姜凡卿,一个抬头一个望地。
“少爷。”
瞿白轻声喊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走。”
闻赭和裴越阳一起站起来,姜凡卿困得睁不开眼,闻赭叫他先去睡。
三人出了庭院,刚才还睡得跟昏迷似得安保立刻清醒过来,离着十米远就打开了大门,闻赭走过去敲敲窗户,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你被开除了。”
瞿白尾巴似地跟在后面,听得胆战心惊,觉得这句话明天就要落到林小曼头上,简直可怕得要死。
裴越阳揽着闻赭的肩膀,感受到身后如影随形的目光,回头瞧一眼,悄声问:“你还养着这小傻子呢?”
闻赭淡淡道:“嗯。”
裴越阳问:“傻到什么程度,这看着不挺正常的吗?”
闻赭说:“傻到跟厉修禾做朋友。”
“那是够傻的。”裴越阳啧啧两声,又扭头看。
这个小拖油瓶跟着他妈妈,在闻家不仅有自己的房间,吃住还都是免费,别人尚需要劳动换取,只有他一个人是真的吃闻赭的,用闻赭的,就这样还要跟厉修禾一起玩,确实傻的可以。
瞿白察觉到戏谑的目光,不敢往前看,低着头跟住闻赭脚步。
裴越阳觉出几分意思来,摸着下巴笑了,问闻赭:“他怎么胆子那么小,你是不是偷摸欺负他了。”
闻赭冷摸瞥他:“我又不是你。”
“什么意思,难道我就会欺负小朋友吗?”
“不然他是怎么差点淹死的?”
“哈哈——”裴越阳尴尬笑笑,见瞿白已经完全躲到闻赭身侧了,忍不住道:“其实蛮可爱的,你不想养了可以给我。”
“那行。”闻赭突然道,他看也不看地往旁边一拽,仿佛早就知道瞿白在这里,把他往身前一推。
“送你了。”
瞿白顿时僵在原地,面容惨白,不敢置信地回头:“什么?”
闻赭不让他往身后躲,道:“明天你就跟着他走,他家离厉家近,你可以天天找厉修禾玩。”
瞿白大脑一片空白,也不走了,站在原地发愣。
闻赭睨着他,嘴角压平,“怎么了,不是你自己说的,找回小花,你就一个人走吗?”
“……”瞿白唇瓣微张,双眸闪动,下意识地答道:“……是,是这样的。”
他没料到闻赭突然发作,恐惧不比摔在喷泉里少,慢慢地将目光移开,眼中泪光翻涌,哽咽道:“我,我知道了。”
闻赭逼近一步:“没有随便扔你,够可以吧。”
瞿白几乎忍不住哭腔,仓皇地转过脑袋,“可以的。”这句话说完,眼泪几乎是瞬间沿着眼眶掉了下来,他胸口起伏,鼻子翕动,简直要嚎啕大哭。
裴越阳吓一跳,对闻赭道:“我有那么吓人吗?”转头看这人一脸冷酷,心说你还不欺负人,裴家离厉家可远着呢。
他凑过去,借着月光看瞿白的脸,“真哭了?”
瞿白不敢吱声,怕一出声就控制不住。
裴越阳摸摸下巴,缺德地笑了,“小孩,哥哥会对你好的,闻赭不给的我都给,跟着这个渣男有什么好?”
闻赭见他站在原地不走,冷道:“快走。”
瞿白还是不动,安静地流着眼泪。
闻赭零帧起手,道:“三……二……”
他这句话刚落,瞿白就竭力控制住了啜泣,抽抽搭搭地道:“往左边一点。”
树林里人多就不显得恐怖,很快就到了小花掉下去的地方,大概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叫起来。
闻赭匆匆过去,凑近一看,回头吩咐裴越阳:“打手电。”说完便利索地跳下去。
手电光照亮狭窄的石头缝隙,裴越阳问:“用我下去不?”
“不用。”
这条缝也就两米深,闻赭蹲下抱起小花,捏捏四肢,只有一只前爪颤颤地提着,应该是扭到了。
小狗的抗摔打能力本来就很强,这个高度以小花的体型也不至于摔出内伤。
闻赭先把小花往上递,裴越阳把手电塞给瞿白,蹲下接过,亲亲密密地搂着小花。
“闺女啊,我的闺女啊,干爹来晚了。”
闻赭脚踩着侧壁突出的一点,一个借力攀了上来,瞿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闻赭拍拍身上的土,注意到,问:“怎么了,你还想击掌?”
瞿白讪讪地收回手臂。
往回走得时候闻赭步伐快了很多,裴越阳在一旁大呼小叫,跟送病床到手术室一样,烦得闻赭狠狠瞪他。
他俩身高腿长,一步顶瞿白两步,很快就把他甩在后面,瞿白一开始还小跑着跟着,眼看他们俩的身影消失在葱郁的夜色当中,只好慢慢地停了下来。
第6章
甫一进门,闻赭便把宠物医师,饲养员全折腾起来,轮番检查小花,确认无甚大碍,又亲自给窝在他怀里不动弹的小狗洗了热水澡。
别墅里灯火通明,完事时天边已经蒙蒙亮了,闻赭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小花的毛,小花呼噜打的震天。
“一点姑娘样都没有。”裴越阳想揪它尾巴,被闻赭一巴掌扇在手上。
“操,打这么响你不怕吵醒它。”裴越阳撑着不睡觉,半死不活地瘫着。
闻赭倒是精神,不见疲态,想起什么,问:“瞿白呢?”
裴越阳道:“谁,那小孩?睡觉去了吧。”
他打了个哈欠,终于坚持不住,站起来搓搓脸,“懒得动了,咱俩挤挤,”他一边走一边脱衣服,走到床边,被子下鼓起一团,撩开看见睡得昏迷一般的姜凡卿。
“怪不得我总感觉房间里有第三个人的喘气声。”裴越阳躺上去,安祥地闭上眼睛,不动了。
闻赭放下小狗,准备去洗漱,想了想,还是拿过一旁的iPad打开监控回放,他俩回来很久,庭院中才走来一个慢吞吞的身影。
闻赭扫了眼左上角的时间,心想,够磨蹭的。
确认人已经回来,他抬手关闭,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又盯着监控画面看了几秒。
瞿白穿着过于宽松的衣裤,像个支楞的晾衣杆子,没头苍蝇似地瞎转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似乎是想等一会儿,没两分钟就抱着膝盖睡着了。
闻赭拉了下进度条,大概一个小时后,他被疼痛惊醒,揉了揉坐麻的腿,茫然地看了看,见还是没有人出来理会他,只好一瘸一拐地向副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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