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令狗难以忍受,它决定欲擒故纵一下,一扭屁股从沙发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诶诶,小花,小花。”眼看叫不回来,裴越阳只好道,“好吧,这位应该是弃权了哈,我们暂时不理它。”
裴越阳撑着沙发背,歪头打量闻赭,说:“我先说下我的意见,作为阿赭最好的朋友……”他一个大喘气,“之一,我肯定是不支持离婚的。”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小闻啊,听兄弟一句劝,这年头有人要不容易,你的脾气你自己不清楚?难得我们小白对你死心塌地,你瞎折腾什么?”
闻赭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调没有什么感情:“是吗?”
“当然,”裴越阳笑意不变,挪几步,站到瞿白身边,对他说,“小白,哥支持你!”
“谢谢你,越阳哥。”
“我也不支持离婚。”管家迫不及待地发言,眉头紧蹙,脸上满是愁容,“哪有这样的,这样不对。”
“两个人有矛盾要好好讲呀,离婚这种事不能随便做的,多伤感情呀,”他年纪上来腿脚不好,也拄上了拐,对闻赭说,“少爷,您就是不记的,您要是想起来,才不舍得与小白离婚呢。”
“你们感情那么好,这么多年都没见着闹过一次矛盾,连拌嘴都没有呢……”
听罢,闻赭没说话,瞿白抬起一点头,蜻蜓点水似地看他一眼,被他没有表情的冷脸冰到,重重地别开眼睛。
管家长叹一口气。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哒哒”声,瞿白回头,发出一声惊叫:“小花,你怎么了?”
他连忙跳下沙发,奔到小花身边,小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会儿没看着便弄伤一只前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呜呜地哼着,别提多可怜。
“许绵哥,快来看看它。”
许绵急急地过来,左右摸摸,忽然一抬手。
小花嗷嗷地惨叫起来。
许绵的手掌擦着它的腿滑下去,十分肯定地说:“装的。”
他从茶几下拿出一袋冻干,往空中丢出一粒,小花立刻矫捷地跳起来,张嘴咬中,嘎巴嘎巴嚼完才想起来还得装瘸,抬起的前腿换成了另外一只,用黑丢丢的小眼神斜着看人。
瞿白:“……”
许绵说:“可能看这么多人都没有理它,不高兴了。”
他扎个马步,一弯腰将小花抱起来,回到沙发上,举手:“那个,我也想发表一下意见。”
许绵抱着狗,很诚恳地对闻赭说:“少爷,虽然是您给我发工资,我还是想说,您这样不对, 为了孩子,别离了吧。”
闻赭:“……”
“我们两个就不用说了吧。”麦冬紧接着说,“我们两个肯定无条件支持瞿白。”
夏悠接上:“对,不管是离婚,还是不离,我们都站在瞿白这边。”
“我也是,”姜凡卿挪挪地方,跨过以茶几为界限的中间线,坐到瞿白这边,凉凉地看一眼闻赭,“不负责任,渣男。”
“诶,禁止人身攻击哦。”裴越阳道,“虽然我们小白勤勤恳恳地照顾了他那么久,他一恢复就要跟人家一拍两散。”
“既没有良心,也没有道德,但是,不可以人身攻击哦。”
“少爷,再想想吧,就这样离婚,老爷和老夫人也不会同意的。”管家劝道。
夏悠横一眼:“有些人,结婚的时候说得好听,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麦冬:“对,抛妻弃子,还偷我们的画。”
“什么画?”裴越阳挑眉,麦冬解释,“我们的至尊VIP客户送的,被他连夜搬空了。”
看来是找到恶贼了,他说:“那太坏了。”
“对,太过分了。”
“嗷呜嗷呜——”
“少爷最近也不怎么理小花,”许绵说,“小花都瘦了零点三斤。”
“孩子都不要了,太渣了。”
“少爷啊,这事老爷和夫人知道吗,他们肯定也不会同意的,这太乱来了。”
“别担心小白,就算是真离婚,我们也还是你的好朋友。”
“你别怕他,他还对你做了什么,勇敢地说出来!”
“嗷呜嗷呜——”
不知道谁先闭嘴,众人莫名奇妙地停了一瞬,半响,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一个人身上——也很难不发现他,毕竟,闻赭所在的那半边客厅,只剩他一个庞大的身影。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一直装不存在的石头哥当即虎躯一震,颤颤地抬头,心中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是遵从内心,走到瞿白那边,还是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向少爷表达他的忠心?
石头哥非常煎熬,也非常的痛苦,一开始不是问同不同意离婚吗,怎么莫名其妙变成了站队?
他看看身后围了一大群人的瞿白,又看看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的闻赭,纠结半响,愁眉苦脸地叹口气,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往身侧挪一小步,再挪一小步。
就在他即将迈过中间那条无形的那条界限之际,瞿白忽然站了起来。
“我不听了。”
他三两步走到人群之外,回过头,尾音隐隐发颤:“我不听了,我还有事……我要走了。”
说完,便匆匆地向门外走去,他脚步很急,好似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个一心偏袒他的地方,几乎是落荒而逃。
客厅里也随之安静下来,闻赭微微一僵,面露怔然。
下一秒,一个抱枕丢了过来,裴越阳跟他大眼瞪大眼,说:“还看什么,追去呀。”
闻赭起身,向着瞿白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瞿白根本不想这样。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莫名其妙地发展成这样。
他和闻赭站在了对立的两边,可就算全世界都不同意他们两个人离婚,难道闻赭就会像以前一样,重新爱他爱得要死吗?
眼眶微微湿润,瞿白轻轻地吸一下鼻子,嗅到一股甜淡的花香。
不知不觉走到了花园,几株腊梅团簇着盛开,娇小鲜妍的花瓣如澄黄的琥珀。
瞿白默默地看着,几个月前,他就是站在这里,等待闻赭走近,对他诉说爱意,亲口答应会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
然而几天之后,这个为他戴上戒指的人就会被满身鲜血地推进手术室,几经病痛折磨,从此将他彻底遗忘,连带着求婚这样的美好的场景也变得触目惊心,不敢再回忆。
瞿白坐在一处长椅上,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不一会儿,一直跟在身后的脚步声在身侧停止,来人挨着他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过了不知多久,瞿白突然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喷这个香水,这很不好闻。”
闻赭静静地看着他:“我什么也没喷,”他微微一顿,道,“可能是因为你讨厌我。”
瞿白转过头,说:“我没有。”
“没有什么?”闻赭问他,“你对我说过很多次。”
瞿白又改口:“你就是很讨厌。”
闻赭说:“也许吧,毕竟大家都在帮你说话。”
瞿白受不了似地搡他一下:“你怎么这样,我受不了,我一点也受不了。”
他忽然感觉到气馁,感觉很没有办法。
瞿白站起来,面对面地看着闻赭:“你知道吗,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写暑假作业,我求老天保佑开学不要考试。”
“你说老天不保佑文盲,跟我说求人不如求己。”
“可是后来在你的手术室外,医生给我病危通知单……我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我只能求老天保佑你不要死,所有的神仙都求遍了。”
眼前微微有些模糊,瞿白说:“现在你好好的,却不记得我了,要跟我分开……”他擦一下聚到下巴处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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