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劲极大,抓得瞿白骨头都痛,他难受地蹙起眉毛,唇瓣嗫嚅两下,对上郭群的眼睛。
声音太小,郭群没听清:“你说什么?”
瞿白痛得尾音都在颤抖,睫毛在空中扑扇,缓缓道:“……让他走吧。”
“什么?”郭群脸上的笑容僵住,手一松,他摔在地上。
瞿白蹭了一裤子的灰,蜷缩起腿,像是要给自己一点安慰:“让他走吧……会有人来接我的。”
他又转身看向厉修禾,因为完全失望,也不期待什么,只道:“如果你看见少爷,就叫他到这里来找我。”
“……”厉修禾没顾上答应,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铁锤重重敲下,只觉头晕目眩,他也跟着郭群一起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说?
明明都看见他跟郭群耳语,知道可能是在耍他,为什么还会这样说?
厉修禾发怔地垂下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瞿白,瞿白却误会他是拒绝,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又将头低下,摆出防御的姿势,等待可能到来的毒打。
“啐——”
郭群回过神来,骂了句脏话,将腕表摘下扔到一旁:“真晦气。”
他掰掰手指骨节,道:“你想挨打,那就受着吧。”
说完便抬起拳头朝瞿白挥去,厉修禾猝然回神,忙伸手挡住,坚硬的拳头撞在手臂上,发出骇人闷响。
“嘶……你他妈疯了?!”这一拳简直是要奔着把人打死去的,厉修禾痛得咬牙,一把将瞿白捞起来,抓紧时间道:“他们不敢打我,我拦住人,你赶紧走。”
“厉修禾,你真是给脸不要脸……不敢打你?”郭群眼神阴鸷,已经不复之前的从容,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待见你吗?”
他笑得有些狰狞,却还是想要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脸上神情割裂,轻飘飘地发问:“你家里有人给你作主吗?”
“我们就算打了你又怎么样,你爸难不成会为了你得罪我们几家?”
这句话仿佛烧红的烙铁压在厉修禾的心口,就连刚才挨得那一下也没有现在痛,他死死地攥紧手指,扣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厉文伯不会管他,同样都是儿子,他跟闻赭云泥之别。
他唯一的用处,就是留着“厉”这个姓,以及跟着厉文伯时不时地到闻家去演演父子情深。
而这几个人,即使犯了天大的错误也有家人奔走善后,惩罚轻飘飘地落下来,比树叶还轻。
厉修禾瞪大眼睛,不肯承认:“那你就试试。”
天台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郭群冷冷地盯着人,率先一拳挥过来,厉修禾避闪不及,被砸到眼眶,右眼瞬间一片模糊。
“草。”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动手,厉修禾心底涌起一片寒意,当下也举起拳头回击,却不料刚挥到一半,身后就猛地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道。
黄毛不知什么时候绕到身后,一脚踹在他的后背。
他们四个打架经验丰富,默契也足,厉修禾向前扑过去,郭群顺势抓住他的手臂,狠狠一膝顶在他的腹部。
胃部瞬间传来剧烈的疼痛,厉修禾眼前一黑,摔倒在地,喉咙中溢出痛苦的呻吟,模糊中感觉头发被人抓住,郭群的脸凑近,他听不清说了什么,很快又是一拳头砸在他的脸上。
这次打的是鼻子,鼻腔中的毛细血管在重击下破裂,涌出一股股的鲜血,糊满他下半张脸。
“咳,咳。”
他想把背拱起来,动作间牵扯到腹部,痛得几乎要失去意识,耳畔隐隐听到一阵无比熟悉的的声音,徒劳地呼唤着:“别打了,别打了……”
郭群还要再动手,黄毛拉住他,道:“差不多得了,我可不想让我妈摁着上他家道歉去。”
黑皮肤慢悠悠走过来,抬起厉修禾的脸看了两眼,道:“啧,打这么狠。”
他撕两团纸给人堵住鼻血,厉修禾艰难地翻过身,跪趴在地上,一把将黑皮肤的手打开。
“滚开。”
黑皮肤退后半步,不甚在意地笑笑。
等他们几个都退开,瞿白终于有机会上前,他以为厉修禾脸上的血是吐出来的,吓得面色苍白,垂在身旁的手指不住颤抖。
“你们俩倒在这兄弟情深上了?”郭群擦掉骨节上的血,招呼其他人围上来,“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今天跟你一起的男的叫来。”
瞿白咬着牙,使劲摇了摇头。
“行,既然你想挨揍,那我成全你。”
郭群给黄毛和寸头使了个颜色,寸头先走近,伸手去抓瞿白的头发:“这不是挺害怕的吗,怎么,还指望有人来救你?”
他突然发作,抬手扇过去,巴掌带着凌厉的风,就在即将落下时,趴在地上的厉修禾突然起身,他腹部痛得难以站直,就着弓背的姿势一头撞在寸头的胸口,将他顶飞出去。
然后回头,目光死死盯着瞿白:“你刚说谁要来接你?”
他刚才只顾着在意瞿白的选择,后半句话没仔细听。
瞿白搀住他,看着满脸满脖子的血,以为他要不行了,心中再多的失望埋怨都化为临别的悲伤,眼眶开始泛红。
“少爷来接我……呜你别死……”
厉修禾惊道:“闻赭??!!”
听见这个名字,围在不远处的郭群跟黄毛忽然顿住,对视一眼,看清彼此眼中的忌惮,黑皮肤小跑两步,将飞出去摔了个狗吃屎的寸头扶回来。
厉修禾神情复杂,不敢置信,但暂时顾不上,他再晚说一会儿瞿白就要问他遗愿了,他道:“……你别咒我,我流的是鼻血。”
瞿白的悲伤戛然而止:“啊,鼻血?”
他感到尴尬,下意识地想挠挠脸,一松手,本来就站不稳的厉修禾立刻啪叽一声脸朝下摔到地上。
噗呲——鼻血又小喷泉似地冒了出来。
“……”厉修禾撑着胳膊自己坐起来,面无表情地呼了一把脸,连土带血,看起来更吓人了。
郭群拦住气急败坏的寸头,眯起眼睛,试探着问:“修禾,他跟闻赭是什么关系?”
一只手从他背后伸了出来。
“你想知道?”
低沉的男声夹着冷意从耳畔飘过,下一秒,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闻赭一身黑衣,自身后款步而出,语调极淡。
“可以来问我。”
◇ 第31章
四周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旁边嘈杂的施工声也凑巧地停了片刻,电梯运行的声音在此时变得特别明显,厢门很快再次打开,从里面走出更多的保镖。
许绵夹杂在中间,艰难地从这些肌肉虬结的壮汉中挤出来,目光环视一圈,落在瞿白身上。
“小白!”他瞳孔微缩,立刻冲过去将瞿白揽住,紧张地上下摸摸:“有没有受伤?”
瞿白还在怔怔地盯着闻赭,从这个方向只能看见他的侧影,右手看似随意地搭着郭群的肩膀,手背绷起青筋,隐隐听到骨头咔咔作响。
他的表情仍旧是惯常的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甫一出现时,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瞿白,仿佛并不十分在意。
但只是那一眼,瞿白绷紧的神经就一点点松懈下来,恐惧和委屈同时涌来,要拼尽全力才能忍住不流出泪水。
“我没事……小许哥。”瞿白下意识地低下头,发丝垂下挡住脸颊。
许绵微怔,不管不顾地板起他的下巴,看清的瞬间倒抽一口冷气,气得手指都在哆嗦。
瞿白的脸颊已经明显肿起,皮肤泛红发烫,左脸的颧骨处还有指甲划破的伤痕。
“真的没事。”瞿白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只是一笑就扯得脸颊生痛,只好摆出一副成熟稳重模样,踮起脚尖拍拍许绵的肩膀,“小许哥,不好意思,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许绵心里更觉得愧疚,但仍保持着理智,攥紧瞿白的手腕,低声道:“走,我先带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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