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厉修禾发来的语音,瞿白被他的语气吓到,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
半响,大概是看他没有回复,厉修禾又发来一句。
便宜兄弟在天堂:不是冲你,谁知道那死狗胆子那么小。
厉修禾在那边烦躁地踹了一脚椅子,他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想要吓唬吓唬那条臭狗,闻赭不允许他跟母亲踏足闻宅,却在家里养着佣人的小孩和上不得台面的土狗,这无疑是对他和母亲的羞辱。
但尽管心中记恨,厉修禾却并不想承担惹怒闻赭的后果。
便宜兄弟在天堂:……总之你快去找他说吧,实在不敢你就再写封信。
手机停在聊天页面,瞿白微微蜷下手指,微黄的灯光映出他有些低落的脸颊,许久才慢吞吞地回复。
白小白:好的。
瞿白退出微信,将手机还给林小曼,回到自己房间抓耳挠腮地想着解释。
讲述事情经过的话很难避开厉修禾,瞿白只好把“我和修禾”换成“我”,全程以第一人称完成了这场鸡飞狗跳的巨大错误。
有了昨天的铺垫,瞿白今天写得非常顺畅,歪七扭八的字也好看许多,勉强算得上清秀,令人能一眼辨明重点。
写完之后,瞿白拉开书桌,挑挑拣拣,选了一张浅蓝色的花纹纸,叠成信封,郑重其事地将道歉信放了进去。
四下安静,瞿白扒着窗户看看夜色,翻涌的云遮住月亮,瓷白地砖变得暗淡,隐约可以听到不远处喷泉哗哗的流动声。
他从主楼侧门进入,拾级而上,来到闻赭房间门口,低头瞧着门下透出的细微光亮。
瞿白深吸一口气,蹲下,将信封塞进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孩子回家,闻赭消气。
默念两遍,他睁开眼,看见自己的蓝色信封规规矩矩地躺在地上。
嗯——?
瞿白满脸疑惑,半跪在地上,又伸手将信封往里推。
怎么推不动?
“刷——”闻赭一把拉开门,目视前方,走出一步,拖鞋踩到某种柔软的物体。
“啊呀——”瞿白失去重心往前扑倒,摔在地上,又被闻赭踩到手,痛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呜……少爷。”
闻赭:“……”
闻赭穿着外出的衣服,漆黑的裤管裹着修长的腿,居高临下地看他:“我当是谁。”
这简直人赃并获,瞿白捧着自己的手,顾不得痛,紧张地头发都炸开,下意识地想将信封藏到自己的背后。
“你在做什么?”
“我我我我我……”瞿白紧张的结巴。
闻赭懒得跟他费劲,小花一整天都没找到,他心情很差,没有逗弄的心思,绕过他就走,走出两步,注意到他拼命往后藏的手,又反悔。
“藏什么,不是要塞给我?”
“……现在,现在不塞了行不行。”
闻赭:“……不行。”
闻赭好奇心近乎没有,莫名其妙的信就算展开放到眼前也会忽视,他盯着瞿白在昏暗中拼命闪动的眼睫,心中升起一点警惕。
但凡小花低眉搭眼,必然作过妖。
他钳住瞿白的手腕背到身后,单手将人压在墙上,轻而易举地抽过信封。
淡蓝色的花纹纸,还有点香气。
情书?
闻赭蹙眉,又看看不敢挣扎不敢动的瞿白,感到一丝意外。
喜欢男的,暗恋?
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信纸,心道,这傻小孩识字吗,还写情书。
没有任何顾及瞿白脸面的意思,闻赭翻开,字迹意外的娟秀,直到他的目光凝在纸上——压了一整天的火腾地冒了起来。
“你干的?”
闻赭厉声质问,把人拨正,浓黑的眸中溢满怒火。
“啪——”信纸连带信封迎面摔来,瞿白面上一痛,害怕得要背过气去,恐惧的泪珠顺着眼眶滚滚而下,呜咽着:“对,对不起。”
“道歉有用吗?”
“呜呜……”
瞿白不知道除了道歉还能说什么,脖颈上传来不轻的力道,闻赭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拇指抵着他的喉结,厉声道:“昨天发生的事现在才说,你故意的?”
呼吸受到限制,瞿白眼前阵阵发黑,“对不起,少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敢说……”
闻赭深吸一口气,怒火几乎压制不住,手下用力,拽着瞿白往楼下走,掌心里瘦弱的脖颈仿佛一掐就断。
他一路打开走廊的灯,瞿白跟不上,小腿磕在台阶上也不敢叫疼。
闻赭推开大门,带着水汽的夜风扑面而来,他扯着瞿白到花园里,铃兰花垂着玉白的脑袋,轻轻颤抖。
“砰——”闻赭松开手,瞿白却没站稳,从台阶上摔下去,扑倒在地,手臂蹭着粗粝的石砖,立刻留下一道短粗的血印。
刺痛传来,瞿白发着抖抬头,闻赭钳住他的下巴,神情厌恶:“以为你就是个傻子,没想到心思这么坏。”
他冷冰冰地垂眼,盯着那张缀满泪水,可怜恐惧的脸,此刻只觉可恨,简直想给他一脚。
“现在去给我找,找不到就别进屋。”停顿一下,闻赭补充上威胁,“你最好祈祷它没事。”
四周静悄悄,唯有一楼管家居住的房间悄然亮起了灯,但无人出来。
“对不起。”瞿白用手臂捂着眼睛,哭着道歉,“我会去找的。”
闻赭盯着那流血的细白手臂,半响,收回目光,冷漠宣判。
“等找到狗,你就跟你妈一起滚蛋。”
瞿白一瞬间瞳孔骤缩,仿佛被最可怖的噩梦击中,脸上写满慌张恐惧,他浑身颤抖,却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甚至想不出什么样的理由才能继续留在这里,只抓住闻赭的裤脚,含泪道:“我知道错了,如果要赶走,就赶走我一个好了。”
林小曼为了他吃了太多的苦,好不容易有了稳定的生活,他不想再拖累她。
闻赭:“……”
“我现在就去找小花好吗,如果找回来,就把我一个人赶走吧,不要赶走我妈妈。”
他并非大声嚎哭,只是安静地,不断地掉着眼泪,说话时难以忍住哽咽,面容苍白,支棱瘦削的肩膀轻轻颤抖。
闻赭后撤一步,瞿白的手砸落到地。
这仿佛是无声的拒绝,瞿白心底涌现浓浓的绝望,脑袋传来锥刺般的疼痛,下意识想要咬自己的手,没等咬到,手腕被人抓住。
闻赭皱眉,“什么毛病。”
他话音落下,山间突然起了夜风,穿过庄园群树又变得缓慢,铃兰花在枝叶中簌簌抖动,落下小片洁白的花瓣。
有一片吹到瞿白脸上,薄薄的花瓣顷刻间被泪水浸湿,在昏暗霭霭的夜色中如同鲛人眼尾滚落的珍珠。
闻赭的目光凝在上面,半响,移开目光,他深吸一口气,稍微冷静下来,压着火敲瞿白的脑袋,道:“闭嘴,别哭了。”
瞿白沉浸在悲伤中,根本没有听见。
闻赭松开他的手腕,卡住脸抬高,“我说,收声。”
俊脸直逼眼前,瞿白的啜泣卡在嗓子里,霎时连喘息也不敢。
闻赭等他不在抽噎,想了想,问:“气球哪里来的?”说完紧盯着瞿白的脸,见他目光只是呆怔,没有躲避,心底闪过几分清明。
“说啊。”闻赭晃晃他的脸,瞿白脸颊浸满了泪水,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水光。
想要闻赭不要怪罪,也不敢再撒谎,瞿白就着这样别扭的姿势,看闻赭的眼睛,小声地回他,“我不知道呀。”
闻赭沉默一瞬,又问:“气球怎么破的?”
这个厉修禾说过,瞿白也写在了道歉信里,但是估计闻赭没看到。
瞿白说:“气球质量不好,突然就炸开了。”
怎么会那么巧突然炸开,闻赭想起昨天上午管家发来消息,告诉他厉文伯回来拿东西,临走的时候借口有事,将厉修禾放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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