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难以置信问:“师父不怪弟子一意孤行么?”
齐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抚须看向窗外:“为师从未要求过你一定要按照家族意愿行事,相反,你能不受家族左右,在帝位之争上有自己的坚持和想法,为师是感到欣慰的。太子么,和魏王晋王相比,在品行上是显得不够宽仁了一些,但太子也并非全无优点,故而为师想听一听你自己的想法。”
齐老太傅还要入宫拜见皇帝,故而马车直接在宫门口停了下来。
萧容先一步下车,拜别齐汝之后,就看到奚融已经站在后方不远处,静静望着他。
萧容走了过去。
在奚融目光注视下,笑了笑,问:“殿下没什么想问我的么?”
从进到燕王行辕至今,他们都还没有好好交流过,萧容知道,奚融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
奚融坦然道:“是有很多,不过,你如果还不想说,不必勉强。”
萧容点头。
“我的确还没有想好。”
“不过,以后等我想好了,我一定会告诉殿下的。另外,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殿下。”
萧容说了一遍和齐老太傅在车上的对话。
道:“说实话,此事很出乎我意料,但仔细想想,似乎也不算太意外,和魏王晋王相比,殿下不是那么倚重五姓七望支持,我想,这应该是我这位恩师真正同意我站在殿下这边的原因。”
奚融点头。
“兴许如此。”
他反应实在过于平静,萧容便故意问:“那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呢?”
“我送你回去。”
奚融道。
萧容不禁挑眉。
“咱们一道从燕王行辕出来,现在普天之下都知道殿下与我有牵扯了,现在连我师父也不反对我支持殿下了,殿下送我回去,不是掩耳盗铃么?”
“孤问心无愧。”
奚融答得毫不迟疑。
“容容,孤还是那句话,大局未定前,孤绝不容许你为我涉险。”
他如此冷面无情,萧容只能点头。
“回去也行,我要先去看看阿狸。”
不等奚融回答,萧容便背着手往前走了。
奚融笑着跟了上去。
第121章 良宴(十六)
到了东宫门口,姜诚、宋阳和周闻鹤三人已在等候。
“听说齐老太傅亲自去行辕将殿下和公子接了出来,我们原本还不相信,没想到竟是真的!”
宋阳担忧得一夜未眠,几乎要喜极而泣。
姜诚则道:“属下昨夜在燕王行辕外蹲守了一夜,本想伺机救殿下出来,可燕王行辕实在守卫森严,属下没有找到突破口,不敢贸然行动,只能无功而返。”
奚融点头,问了问会武的情况。
宋阳道:“今日燕王和燕北诸将都没有现身,崔道桓便请示陛下,宣布会武暂停了。”
“属下已经让人备了汤饭,殿下和公子先进去休息用膳吧。”
宋阳紧接着说。
奚融直接带着萧容进了平日休息的寝殿。
萧容轻车熟路将花狸猫从猫笼里抱了出来,跪坐到一旁席上,低头用手指抚摸着花狸猫一身油光水亮的皮毛。
花狸猫则亲昵用脑袋激动蹭着萧容袖口。
萧容唇角不禁轻轻一扬。
他选择先过来东宫,倒也不是逼着奚融接受他,或赖在东宫不走,而是在燕王行辕度过的一夜兼半日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他需要好好收拾一下心绪。
且他不想独自一人闷在屋里里想那些事。
奚融这时走了过来,静立看了片刻,俯下身,伸手将花狸猫从萧容怀里拎到一边,直接在旁边席地坐了下去,而后伸手拢住萧容的手。
萧容抬起眼。
奚融布着薄茧的大掌已经沿着那轻软的绸质宽袖往里伸去。
萧容有些痒,不禁问:“殿下要做什么?”
“孤要好好检查一下,你袖子里还有没有藏那些危险东西。”
在燕王行辕里的这段时间,奚融一直是温和平静的状态,便是他从昏迷中苏醒时,奚融也只是动作轻柔给他擦汗、喂药,从未表露出任何失态,也没有深究他为何要吞食蛊虫自戕。
这诚然不符合奚融一贯作风,但萧容明白,奚融只是不想让他再有多余的心理负担罢了。
直至此刻,回到自己的领地,奚融内心深处真正的情绪方毫无遮掩坦露出来。
奚融紧绷着面,下颌线条弓弦一般拉紧成一线,将萧容两侧袖袋翻了个底朝天,确定里面再也没有金针和其他蛊虫,方停下动作。
“容容。”
他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哀伤。
“以后不要再做那样的傻事了,好么?”
萧容慢腾腾点头。
他其实有些惭愧,因他作出那个决定的一刻,等于再一次无情将奚融抛弃了。
奚融即使不说,心里也定然会伤心的。
“对不起。”
萧容由衷道。
奚融摇头。
“不要和孤说对不起。”
“你只需要答应孤。”
萧容便再一次点头。
“我答应殿下,以后,绝不会那样做了。”
“所以,你是何时便开始计划那件事的?”
奚融问。
萧容一时答不出来。
这让他怎么说呢。
一开始,他是想去燕北杀了燕雎,彻底了结这一切的。
只要燕雎死了,双生蛊不复存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人恨他了。
只要燕雎死了,他也可以摆脱棋子的命运了。
但他到底没能下去手。
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足。
事实上,他为了那次刺杀,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和极周密的计划,他甚至在匕首上淬了剧毒,匕刃刺破一点皮肉就能将人毙命。
何况燕雎当时已然重伤,他甚至不需要使用匕首,只需将毒药撒到其伤口上,燕雎就能一命呜呼。
但他最终没能下去手。
因为他在燕北大营待了半年,除了偏宠景曦这一点,他几乎在燕雎身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作为燕王,他身先士卒,能舍命去救一个普通士兵,将北境守得固若金汤,蛮夷不能侵犯一分一毫。
作为统帅,他令行禁止,统军森严,赏罚分明,战无不胜,麾下士兵都愿为之舍身效命,他在伤兵营里,日日都能听到那些士兵赞美称颂燕王的神勇与魄力,也听了无数燕王如何体恤普通士卒的往事。
他甚至亲眼看到了,那个人浑身是血躺在胡床上,在军医拔箭时,几乎咬碎牙关也不肯吭一声的铮铮铁骨。
虽然他恨透了燕雎,恨此人让他沦为棋子,恨此人用那张血淋淋的狐皮吓唬他,但也不得不承认,燕雎是一个英雄。
他若杀了燕雎,北境必乱,届时蛮夷犯边,不知会有多少生灵涂炭。
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去杀了燕雎。
他读的那些圣贤书,他自幼刻在骨子里的教养,终究不允许他那么做。
那夜,在昏暗的中军大帐里,他举着刀刃,枯坐良久,原本就已经打算放下手中匕首,他万万没料到,燕雎会突然醒过来。
看到近在咫尺的匕首,那人目中一瞬迸出一道凶狠的狼戾之光,仿佛能隔空将他撕成碎片。
那样的目光,和他过往所幻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当时便僵住,再度陷入溺水一般的窒息之中,明知该立刻逃走,身体却不能移动分毫。
而下一瞬,燕雎竟忽然用力攥住了他握着匕首的右手,然后盯着他的脸,几近失神唤了他一声。
“容容。”
“你是容容,对不对?”
那人重伤之中,用力之大,几乎将他腕骨捏断,用一种几可称为急迫的语气问他。
他这才悚然回过神,奋力挣开那人钳制,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何会唤他只有亲近之人才会唤的叠字小名,更没想到那个人会一眼识破他身份,也无暇细想,他只知道,他必须逃走,用尽一切办法逃离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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