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能瞎掰】
“行了行了,别围在这里了,病人需要休息。”霍音摆了摆手,环视了一圈这里的环境,非常嫌弃,“我说啊,你们这里这么寒酸?那我住哪里?”
“你要住下来???”白焱不可置信地问。
他是简淮邀请来的医生,节目组哪可能给他准备房间啊?
“不然呢?你看这里像有酒店的地方吗?不住这里我住哪里?”霍音从左到右把所有人扫视了一眼,非常高傲地扬起下巴,眼镜下促狭的双眸透出一抹寒光,“没准备我的房间?我来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简淮头也不回地道:“房间的事我晚点安排,你先带他们下楼。”
简淮的话他当然会听,抱怨着下了楼。
等大家都离开,简淮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他摸了摸姜之渝的脸,笑道:“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没恶意,如果你醒着,他大概会抱怨你为什么不好好爱惜身体,把自己搞成这样。”
这个他捡到的小孩,有时候连他都想不清楚这人心里的想法。
“不过他的医术可以放心,他会一直留到节目结束,以防出现类似的情况。”简淮收回手,继续用棉棒沾了蜂蜜水喂给姜之渝,“是我考虑不周,其实早就该这么安排的,如果他是跟着我来的,这次也不会这么危险。”
“等你起来后,骂我一顿吧,多生气都没关系。”
睡梦中的姜之渝动了动手指,像是在回应简淮说的话一样。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以为自己在梦里过完了一生。
爸爸妈妈没有死,他也还是过着从前飞来飞去去各个地方比赛的日子,家里的奖杯越堆越多,房间里专门用来放奖杯的柜子已经满了,他正计划着叫人来设计一个新柜子。
爸妈出事那天,他在Y国比赛,他站在领奖台上享受着鲜花和掌声的时候,助理保管的电话却一直响个不停。
领完奖才有时间去接,电话里不是父母的祝贺声,是他们死亡的消息。
飞机失事。
头一天,父母说要专门来Y国帮他庆祝,亲眼看着他走上领奖台,发朋友圈告诉所有人他们的儿子有多优秀。
他劝阻过,反正不需要多久他就会回国,到时候再庆祝也行,没必要跑来跑去这么折腾。
如果他多坚持一下,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他抱着奖杯哭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是助理叫救护车把他拉走的。
在医院待了不知道几天,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或者更久。
回国那天,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胆量再乘坐飞机。
等他怀揣着恐惧坐上飞机,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坠机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或许是终于可以和父母团聚,终于不用这么累,给自己穿上层层叠叠的面具,在死亡的那一刻,他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做自己了。
再次与父母相遇,姜之渝有满肚子话想和他们说。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见我结婚了有趣吧?”姜之渝坐在精致的白色雕花椅子上,拨开一个橘子递给爸妈,笑着说,“在那个世界里,允许同性结婚,我第一次和自己的伴侣走在阳光下,感觉还挺神奇的。”
长发女士脸上堆满笑容,没有化妆,但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她吃了一口橘子,道了句:“真甜。”
旁边的中年男人顺手递给她一张纸对姜之渝说:“这个梦很好啊,不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应该很幸福吧?”
他想了一会儿,一整个橘子都被他吃进了肚子里。
嘴里是橘子的清香甜味,让他笑着眯起了眼睛。
幸福吗?对比起因为是同性恋被大量网民攻击的日子,确实称得上是幸福。
在那个梦里,没有人觉得他奇怪,也没有人用恶毒的语言攻击他。
他的伴侣是一个身形高挑,帅气高冷的僵尸,偶尔也会和他撒娇,耍点小脾气,不过无伤大雅。
令人头疼的是,简淮看着健壮,其实却很脆弱,一个小小的伤口都会让他变得十分虚弱。
哦,对了,他还有一个可爱脾气略有些暴躁的小僵尸儿子,在这个梦开始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以后还会有孩子。
小朋友总是咋咋呼呼的,在保护他的时候却从来不犹豫。
这个梦,大概是他二十多年来的人生中最美的一场。
他笑着回答爸爸的话:“确实很幸福,也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姜之渝的妈妈笑弯了眼睛,风卷起她的长发,裹挟着一阵淡淡的花香味在空中飘起。
再次闻见这么熟悉的味道,姜之渝心里有点酸。
“再跟我们说说你这个梦吧。”妈妈笑着拉住他的手,“听到你说的这些,我们真想去你梦里亲眼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姜之渝的心头忽然很酸涩,喉咙里也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
他费力地咽下去,缓缓张开嘴,说起了他梦里的故事。
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不过他还是喋喋不休说了很久。
从天亮说到了天黑,不知疲倦一样。
父母并没有打断他,一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幸福欣慰的笑意,那时候的姜之渝还不太明白,这种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已经过了吃饭时间,但他依旧不觉得饿,这种违反常理的感受让他微微蹙起了眉头,隐约觉得有点不对。
妈妈像以前那样,抬起手,用微微发红的食指指甲轻轻碰了下姜之渝的额头,随后用温热的指腹帮他熨平了额头的褶皱。
她笑着说:“多大的人了,还是这样,一有心事就皱眉,我记得你以前画不出来设计稿的时候就喜欢我摸摸你的眉心。”
“是啊。”姜之渝松了口气,语气很轻松,“爸爸总说你把我当小孩子一样,还吃醋了。”
中年男人也跟着笑,无奈地摇摇头说:“等你遇到了你爱的人,就会明白这种感受啦,你啊,不要总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姜之渝不满,挑着眉反驳:“爸,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大家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笑声传遍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月光下盛放的玫瑰花发出阵阵幽香,不知道为什么,姜之渝忽然想到了简淮,开始怀念起了自己的梦来。
“看到你这么幸福,我们就放心了。”
听到妈妈这么说,姜之渝猛然抬眼,看着两人。
他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了!
日月交叠,昼夜更替。
玫瑰盛放于春夏季,父母却穿着冬天的着装。
黑色与驼色的呢子大衣,他记得非常清楚,是他熬了好几个通宵设计出来,送给父母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当时父母的神情他到现在都记得,他们和现在一样,双眼中盛满了笑意,温柔地拉着他的手,说会好好珍惜。
父亲这件呢大衣穿了一整个冬天,母亲身上这件,姜之渝一直没有见她穿过。
他问过几次,母亲只是说:“这么珍贵的东西,我要留到我和他55岁生日的时候再穿。”
说来很巧,他们的生日在同一天,只相差了两个小时。
本来,看完那场比赛就是父母的生日了。
姜之渝忽然觉得头疼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如同要把他的脑干都抽走。
他捂着头,抓着头发,看着面前的父母。
妈妈依旧温柔地用手指抚摸他的眉心,爸爸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何时消失了,上了年纪依旧帅气的脸颊写满严肃。
姜之渝心里一颤。
“如果你觉得幸福,我们就可以放心了。”爸爸这样说。
“不行,你们为什么放心!爸爸!妈!!”
妈妈还是笑着,眼中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层浓浓的不舍。
她说:“别哭,还记得你小时候带你去找的那个算命师傅吗?”
姜之渝茫然地点头,一颗泪水悄然滑落。
“记得。”嗓子里燃烧着一颗火球,几乎烧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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