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岩生眉头紧锁,“我怎么没见过?”
“你又不去她房间。”
项衍也关心,“你看到她房间里有金鱼草?”
“对啊。”夏晴山挠挠头,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会让这两人如此在意,“她一直不出来,我就想看她躲在房里干什么。”
“什么时候?”项衍轻声问。
“忘了,反正我看到她房间有金鱼草。”
他很小就知道那样美的花叫金鱼草,而比花名更先知道的就是夏灵一点都不爱他。
他也不想费劲去讨好亲近一个根本不爱他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亲生母亲。
他想他自己就能决定,他到底属于谁。
第37章
走廊寂静无人。
电梯门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大步流星地走出电梯,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夏晴山被项衍牵着手,嘴巴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一直走到写着夏灵姓名的病房前才止了声。
夏岩生屈指敲门,低唤女儿的名字,“夏灵。”
门里传出一声请进。
夏岩生推开门,走到病床边见夏灵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便稍稍放下心来,问:“吃过东西了吗?”
夏灵点了点头,“爸,你坐。”
夏岩生放下手里的鲜花,顺势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眼皮微微一掀就盯住了夏晴山,“别站着了,给你妈妈倒杯水喝。”
夏晴山哦了一声,乖乖去拿夏灵的杯子给她倒水。
病房里三个人都默默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走到饮水机前接完水又走到夏灵的病床前,说:“我开水接多了可能有点烫。”
夏岩生看着他走回项衍身边,视线落点也放到了项衍身上,沉声道:“你也坐,我们谈谈晴山的事。”
这场谈话他和夏灵已经等很久了,眼下或许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但只要把该办的事办好,他们不想计较在哪儿谈。
“谈我的什么事?”夏晴山问。
“谈你什么时候回家。”
平淡的口吻仿佛夏岩生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夏晴山回家。除此之外那些相亲和萝卜坑好像从来没有过。
“回白杨院吗?”夏晴山想了想,说:“可能春节回去吧。”
夏岩生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我是问你什么时候搬出你舅舅家。”
夏晴山闻言摇头,“不搬,死也不搬。”
未等夏岩生有反应,项衍已经伸出手捏住了夏晴山的下巴,皱眉不悦地道:“说不搬就好了,快呸呸。”
“呸呸呸~”
和封建迷信无关,项衍就是不允许夏晴山说死啊活啊之类的话,听到他说一次就要他呸呸两声破谶,这习惯比夏岩生还像个老人。
两人这一打岔,话题瞬间就扯远了。
夏岩生不得不发出点动静以拉回这两个人的注意力,“咳咳!”
他咳得有些用力,引来夏晴山疑问的眼神,“外公,你也要喝水吗?”
夏岩生没好气,“不喝!”
但项衍还是去接了两杯水,一杯水给了他,另一杯递给夏晴山,低声说:“你从吃门钉肉饼就没怎么喝水。”
“我哪有时间喝呀?你也没叫我喝。”
纸杯是一次性的,夏晴山喝这种杯子喜欢咬着喝,把杯沿咬得扁扁的。还喜欢喝到一半就不用手拿,用牙齿叼着。
项衍站在他身前,顺手理了理他的头发,说:“怪我。”
“对,就怪你。”
柔软的话音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又很特别地能从人的耳朵钻到心里头去,叫人心花怒放,一点也不想跟他生气。
但这招对他外公没用。
“你好好说话!”
夏晴山实在受不了这种强势和霸道,不怎么高兴地探出头看向夏岩生,“连我怎么说话你都要管嘛?”
他的顶嘴引来了夏岩生的怒目横眉,“我不管你管谁?!”
夏晴山顿时窝窝囊囊地缩回头,嘴里嘀咕,“爱管谁管谁,反正别管我。”
夏岩生听见了,但没有听清,“你说什么,大点声!”
从十三岁离开白杨院去英国上学开始,夏晴山就没再和夏岩生像这样待在一个房间相处过。
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淡忘的压力,在夏岩生一句又一句的命令里忽然排山倒海地压来,像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上。
他心里难受地拉着项衍的手,不用说一句话就把心情完全传达给了项衍。
项衍的心情则是完全跟着夏晴山走的,夏晴山不高兴他就不高兴。
“岩生叔,晴山是你的外孙,他不是你的部下。”
他的话音很平静,此刻却像一口大钟狠狠撞向夏灵心口。她抬头怔怔地望着项衍,喉咙里好像堵了很多的话,可她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一旁的夏岩生也皱紧了眉,“我当然知道。”
项衍微微一叹,“那你为什么不肯尊重他的意愿?”
“尊重他的意愿?”
夏岩生目光直直盯着他们,“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他好,我送他出国留学,给他找好工作,找门当户对的女朋友,连他将来结婚的房子我都买好了,以后孩子出生就能上最好的学校。”
他把路铺得又完美又平整,只求夏晴山听话一点,按他安排好的路去走,他保证夏晴山在上面不会摔一个跟头。
他到底还有哪里做得还不够?
“我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应该知道,你让我尊重他的意愿,那他尊重我对他的付出了吗?”
夏岩生脸色凝重地望着项衍,心中无法不感到委屈,自己在这两个人面前比反派还要不讨人喜欢,他不仅疑惑这么多年自己到底在图什么?
“那些心血有一样是你直接付出给他的吗?”
夏岩生愣住了。
“晴山在少年宫学的书法,学习是在学校,周末是家教……”所有围绕着夏晴山尽力培养的人都是领了钱的老师。
“你有没有陪他做过一次游戏?”
“……”
“有没有为他读过一本睡前故事?”
“……”
“他生病不舒服的时候你有没有在他的床边陪着他?你知道他十岁前最喜欢去游乐园吗?”
类似的疑问项衍可以说出无数个,他知道夏岩生回答不了,因为这每一件事他都做过。
“他十三岁就被你送去英国,可你却因为身体原因无法长时间坐飞机,所以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
在英国陪夏晴山上学那段时间,项衍时常感到疑惑,究竟夏晴山在夏岩生眼中是个机器人还是天生就会解决所有问题的天才儿童?只要把他远远地丢出家门,他自己就会长大?
“岩生叔,我为他付出的心血不比你少。”项衍将身前的人搂进怀里,“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可以过得好。”
情同父子的两个人在夏晴山身上各有各的极端。一个心狠,如何都舍得;一个心软,如何都舍不得。
夏灵夹在其中,明明是生母却最早失去夏晴山,在此刻也失去了话语权。
但她如今既不想偏帮父亲,也不想帮项衍,只是安静地看着紧抱项衍不放的夏晴山,心里有一瞬很陌生的触动,是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我先带晴山回酒店了。”
他们离开病房的脚步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病房门开了又关,门里只剩下一对沉默的父女。
过了许久,夏灵的视线缓缓看向夏岩生,说:“你是对项衍狠不下心。”
项衍的软肋是夏晴山,但夏岩生的软肋却是项衍。
这三个人是一物降一物。
夏灵说:“狠不下心就算了,当初你没有阻止他去当演员,现在你也没有办法从他身边带走晴山,否则那年去英国的人就只有晴山了,他会住在寄宿家庭。”
夏岩生从来不会对夏晴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一定会对项衍宽容。某种程度上,夏岩生待项衍可能比对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都要亲,因为他对待项衍并不像对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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