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就是项衍叫醒他。
他睡得糊里糊涂地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抓了抓头发,脑子已经晕了,“这是哪里?”
项衍伸手摸摸他脑袋上睡到翘起来的一撮发,轻声说:“剧组定的酒店,你来找我。”
夏晴山慢慢想起来了,心道:对,昨天刚到的,来找项衍。
“现在几点了?”
“天还没亮。”
夏晴山皱眉看他,“那你叫醒我干嘛?”
“问问你,今天是想跟着我,还是继续跟着小孙?”
这个问题他收工回酒店的路上就想着要问了,没想到回去后竟一时忘了这件事。
项衍温热的手掌贴在他的脸颊上,另一只手抚过他的额发,“跟着我你可以在房车上补觉,剧组休息放饭我们也可以一起吃。”
听到房车补觉这几个字夏晴山其实已经心动了,听完后半句他直接掀开被子,“我想跟着你。”
但早起这事儿对他来说确实太难了,走出酒店见外面天色还是黑的,强压下去的睡意顿时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扑回来,心烦得拉着个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
小孙坐在副驾驶,见状难免在意,便回过头问项衍他怎么了。
项衍笑了笑,小声说:“没睡醒。”
小孙更不明白了,“那为什么不留在酒店睡觉?”
他们起得早是因为要开工,可夏晴山又不用。
“因为我们想一起吃饭。”
项衍拿出自己的护颈枕和睡眠眼罩给夏晴山用,又帮他调整了座椅。夏晴山的脸色这才好看些,也愿意说话了,“我早餐想吃牛肉面。”
“好。”
项衍拉着他一只手,不管他说什么都应好。
夏晴山小声说完几句话就不再发出声音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座椅上。
后座没了声,小孙想看看夏晴山是不是睡着了,回过头就见后座的两人一个在看今天的通告,另一个睡得静悄悄的,但两个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
注意到小孙的目光,项衍眼皮微抬,眼底含笑地望着他,眉头轻轻一挑似在无声地问有什么问题。
小孙和他对视,摇摇头把脑袋转回去,再没往后座看过了。
一觉睡醒,夏晴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车上。身下也不是座椅,而是一张床。
狭窄的空间里只够放这张床,再小一点都不够两个人进来。
他爬到床边的小窗户去看,窗帘外天光正亮,到处是山,夏季山上杂草丛生,放眼望去都是绿色。近处还能看见村户的房子,那些房子盖得都不高,在山坳里坐落得错落有致。这里的人脚下踩的是黄土,头顶是烈阳。
几个像村里的孩子正结伴从远处跑过来,夏晴山一下就注意到他们了,发现这群孩子在踢足球。你传给我我传给你,一不小心就把足球踢到车底下,球被底盘卡住出不来了。
“这可咋办哩?”
“匍进去,把球掏出来。”
“你匍。”
“又不是我肇进去的!凭啥让我去咧?”
“车肇烂了,咱可赔不起。”
孩子们围着那辆卡住球的车犯愁,突然就听到一个很奇怪的口音在靠近他们。
“诶呀,这可咋整咧?你也不掏他也不掏,这球可就莫办法出来咧!”
孩子们疑惑地回过头,看到一个笑眯眯的青年正走过来,那脸雪白得像最精细昂贵的糖,眼睛比他们见过的所有玻璃弹珠要更漂亮百倍。
最近村子里有很多外地人进出,他们听家里人说这些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来他们村拍电影。那些大人对他们很好,会给他们糖吃。他们还见过电影的主角,不管男的女的都是这些外地人里长得最好看的。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好像有些特别好看。
孩子们年龄小,形容不出来,但对美丑的审美是天生的,对容易亲近之人的气质也是十拿九稳。
尽管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孩子们却一点都不害怕,反倒围上去了。
“你是谁?”
夏晴山一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大帅哥。”
“你姓大?”
“对啊,没听过吧。”夏晴山放下手,睡得蓬乱的头发都没好好梳,被风吹得更乱了,发尾胡乱地翘,看上去不太聪明,但脸又是实在漂亮,都让人忽略了他现在的不修边幅。
他以指为梳将头发往后抓了抓,随后就地蹲下,孩子们见他蹲也跟着蹲,一双双眼睛滴溜溜看着他。
“这样,我给你们想办法把足球掏出来,但你们得帮我个忙。”
“说嘛。”
“给我当向导。”
孩子们面面相觑,都没有听懂,“向导是什么?”
“就是给我带路。”
这下孩子们听懂了,一脸仗义地拍拍小胸脯,十分豪爽地说:“么麻达!包在咱身上!”
夏晴山觉得他们的方言很有意思,笑着学,“么麻达!是不是没问题?”
“对着哩!”
“去,给我找根棍子,那种晾衣服的最好。”
孩子们一听他竟然要用棍子桶,都不赞成地摇头,“车肇烂了咋整?”
“烂不了,大不了烂了我赔。”
他愿意承担责任孩子们就愿意给他找棍子了。
最后找来的是一根长得歪歪扭扭的木棍,夏晴山趴在地上,用木棍往车底捅,但那颗足球卡得太死了,怎么顶都不出来。
而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剧组工作人员的注意。
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大喝一声,“干什么的你们几个!”
这一嗓门简直平地惊雷,夏晴山猝不及防被吓得一哆嗦,孩子们尖叫一声,顿做鸟兽散,嘴里呜哇呜哇地跑走了,还不忘回头叫他跑。
“大帅哥!快撒!”
夏晴山利索爬起来,趁着那大汉没到扭头就跑,一大几小撒脚丫子就不见了。
孩子们带他藏身在山坡的树后,远见那大汉没追过来才松一口气,问夏晴山现在该怎么办。
夏晴山蹲在地上,用手里的木棍戳了戳地上的砾石,“有一个古人曾经说过,‘有志者事竟成’”
孩子们追问:“哪个古人?”
“很古的人。”夏晴山丢了手里的木棍,“我刚才试过了,捅不出来。”
“咱另换根棍棍儿?”
“换什么棍棍儿都没用。”夏晴山遗憾地说:“还是得匍进去。”
“刚才那人把咱往出撵呢!这哈过不去咧!”
一大几下蹲地上围一圈开会,突然就听到山坡上有人朗声在喊:“垫窝子,你们耍啥哩?”
所有人闻声回头,夏晴山被日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看着来人走近,竟是个挺年轻的。
被叫垫窝子的是当中最小的男孩,个虽小但人不瘦弱,起身就朝那年轻人跑去,“碎爸!”
“碎爸?”夏晴山一脸疑惑地请教眼前几个孩子,“那是他爸啊?”
“不是,碎爸是他爸爸最小的弟弟。”
“哦,小叔。”
垫窝子的小叔抱起人又直直往这走,眼睛看的是夏晴山,不知怎的竟然有些结巴,“你,你好。”
“你好啊。”夏晴山从地上站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
垫窝子的小叔忙放下怀里的侄子,和眼前人握手,“王泽川。”
离得近些看夏晴山才发现这人长得还算不错,就是黑了点,“夏晴山。”
垫窝子说:“碎爸,他哄你哩,他叫大帅哥。”
王泽川尴尬地笑了笑,只能当没听见了,“你们在做什么?”
垫窝子拉住他衣服解释:“丰娃把球踢到车哈咧,大帅哥帮咱们着呢。”
王泽川闻言就问:“哪个车?”
垫窝子拉着他就往剧组的车走。王泽川回头,见夏晴山也跟过来了才转过头去。
走到足球被卡住的车旁,王泽川弯腰瞧了眼车底,确实看到有个足球死死地顶在车底下。他让孩子们在这等,他去找剧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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