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跟着,让他去吧。”
不清楚林安生和佟石之间发生了什么,却能从他沉默之后做出的决定中察觉出他的消沉。林德泰表面答应不会去干预佟石的旅行,并笑呵呵地送走三人,转头黑着脸开车跟上。
太专注琢磨要是佟石真的背叛林安生,该打断他哪条腿,车子都拐进旧金山机场,他才反应过来此行目的地不对。
当远远地看着佟石三人在飞往纽约的柜台前排队领了登机牌,林德泰瞬间明白了佟石想干什么。
之前的火气消散,刚要给林安生打去电话,转念一想又没破坏佟石特意准备的惊喜。
旧金山飞纽约五个多小时,佟石和黄昱一路都在认真制订新计划。
红龙大酒楼新店三天后开业,黄昱托了黄锦榕的关系,把两个‘刚来美国的同乡’安排进去见世面。
原计划是当天让佟石走个过场,在林安生举杯庆祝的时候负责给他倒酒。
谁知黄锦榕说这次开业庆典很重要,临时调去帮忙的人都需要提前熟悉流程。
“演戏演全套,我怕榕阿舅起疑,只能辛苦你和阿杰今晚就过去了。”
第一次坐飞机兴奋过头的黄杰一点也没觉得辛苦,反而把这趟纽约之旅当成一次闯荡。
“我和依哥被人排挤从侍应生一步步做到领班,再做到红龙大酒楼的经理,再开间黄龙…哎哟。”
黄昱弹了他脑门,“你一个去凑热闹的,当演电视剧呢。”
黄杰立马哼起《情难忘》。
佟石之前也在电话里旁敲侧击,打听过酒楼搬迁的事。
能在十五街区顺利开业,意味着红龙正式把爪子伸进了意大利佬的地盘。
这次开业既能扬威利势,又能聚拢人心,林安生对此看得极重。
熟悉流程可以避免‘惊喜’变成捣乱,佟石更不会把多干两天当辛苦。
当车子一开进曼哈顿,坐在车里的人都不自觉安静下来。
像是几个月前的灰尘、烙铁和坍塌的瓦砾隔着车窗一起吸进鼻腔,压得人胸口沉闷。
一路叽叽喳喳的黄杰也紧闭着嘴。
直到车子拐入十五街区,才小声感叹:“我在电视上看到过转播,能活下来的人真幸运。”
黄昱刚下车就被黄锦榕的一通电话叫走,只好将佟石和黄杰交托给负责安排人手的领班。
领班也是福市人,说着福市方言。
黄杰和他沟通交流没问题,佟石闽地话学了这么久,也能听懂对方说什么。
红龙大酒楼的新址原先是一家老牌投行,前两年在并购潮中倒闭撤离,只留下这栋豪奢空楼。
林安生让锦华的人给重新装潢了一番。
整栋楼外观被改头换面,金漆匾额和红色灯笼高高悬挂,大理石柱子的罗马浮雕铲去重新盘上两条精雕细刻的腾龙。
一条昂首向上,口吐祥云,一条俯首沉凝,眼神威严。
门两侧的喷泉造景变成一对青石麒麟,公踩绣球、母护幼麟。
腾龙盘踞,麒麟镇守。
保兴旺,慑四方。
欧式建筑与中式雕饰融合,整座酒楼既气派又富贵。
酒楼里,一楼大厅原先的柜台拆了,换成迎宾的前堂。
地下室的金库直接改成厨房和库房。
“开业那天,你们就负责厨房到二楼宴会厅中间的传菜。”
传菜可碰不见林安生,黄杰连忙质疑:“榕老板不是让我们在宴会厅做侍应吗,为什么是传菜?”
“榕老板那么忙,哪顾得细说这些。”领班倒不是有意刁难,他打量佟石和黄杰,“长得挺俊俏,会讲英文吗。”
佟石:“会讲。”
领班:“那你到时候去宴会厅。”
黄杰不会英文,只能传菜,看不了热闹闷闷不乐,“怎么还要说英文,开业那天还有外国人会来吗?”
领班挺直腰背语气充满自豪,“那当然了,而且来的不是一般人。”
红龙开业,除了商户、商会代表,还有市长办公室的人、社区区议员,辖区的警官都会到场捧场,侍应生说一口流利英文是最低的条件。
佟石接受的培训其实不难,熟悉流程,在这些人提出要求时能听懂,能对应,不至于手忙脚乱。
以为林安生会在开业前两天来酒楼,他既期待又小心翼翼,生怕惊喜还没送出去就被撞见。
然而林安生并没有出现,倒是黄昱陪着来走最后流程细节的黄锦榕,在酒楼里前前后后巡视了一圈。
“明天你就跟在我身边。”黄锦榕站在后厨,核对开业宴会要用的海鲜和干货,“到时候我介绍这边运输队的负责人给你认识。”
跟佟石一样,黄昱也怕提前撞见林安生,随意找了个借口推辞:“明天我先帮着看顾厨房库房吧。”
厨房是酒楼的重中之重,黄锦榕点头:“那其他事就等之后再说。”
他转身又往库房走,黄昱跟在一旁。
推开厚重的库房门还没感受到冷气,两人就听见里面传出兴奋的赞叹。
“好正!好漂亮!”
黄昱看过去,黄杰正蹲在水箱旁,眼睛发亮。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冲黄昱招手,“昱小老板!你来了,快来看。好正的红石斑,好大只。”
黄杰面前的水箱中,几条东星斑、红石斑在打着氧气的水里穿梭,闪着寓意红红火火的麟光。
“喊这么大声,还以为你捡到金子了。”
库房是由原先的金库改造的,黄锦榕逗了一句。
黄杰咧嘴:“这就是黄金喔!我们出海要是能捞上来这么几条就发财了。”
“你也是乐地人?”听出他口音,黄锦榕先是打量了一眼,随即转头问黄昱,“你说的那个同乡?”
黄昱点头:“阿杰叫人,这是榕老板。”
黄杰立马站起身:“榕老板好,我叫黄杰,也是乐地人。”
黄锦榕:“不是来跑堂吗,怎么待在库房。”
黄杰挠了挠头:“我不会英语,没办法接待外国贵宾。本来要传菜,领班问又会不会偷吃,我回答时犹豫了一下就被安排来库房了。”
不过这里倒比传菜适合他,捞鱼捞虾他最熟练了。
黄锦榕被黄杰的直白逗乐,拍了拍他肩膀:“在哪里都一样,好好干。”
他随口问了句,“还有一个呢?”
黄昱:“阿冬是侍应生,这会儿应该在楼上。”
佟石与黄锦榕没见过,可黄昱担心黄锦榕或许从林安生听过佟石的名字。
来之前,他已经跟佟石通了气,这一圈巡视下来没见到人,以为他是故意避开,结果话音刚落,库房门又被拉开。
佟石推着几个水箱走进来,一口闽地腔,“杰老板,送货。好正的虾,放哪儿?”
黄昱:“………”
完全没料到佟石会出现在这里,他下意识唤了声,“阿冬!”
水箱摞成排遮挡视线,佟石侧头才看到黄昱。
没见过也能一秒猜出站在他身边盯着自己的是谁。
跑来不及,佟石只能硬着头皮推车走过去。
黄昱迎上前,刻意挡住黄锦榕的视线,牙缝里挤出个笑,“阿冬,你怎么在这儿?”
佟石同样无语,“我去帮忙接货了。”
之前下来找黄杰,听库房主管对着电话咆哮。
冷链车半途出了故障,坏在路上。
波龙、膏蟹这类活货最怕耽搁,佟石担心影响明天的开业,又想到黄昱短信里说黄锦榕今天会来。
便主动提起自己有货车票,可以去中途迎货。
既能借着这个由头出去避一避,又能帮上忙,怎料回来时偏偏和黄锦榕撞了个正着。
光顾着看鱼的黄杰也在暗恼自己竟然忘记提醒黄昱佟石会来送货。
赶紧跟着他一起挡在黄锦榕和佟石中间,你一言我一语。
“阿冬,这是榕老板。”
“榕老板,他是阿冬,是福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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