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有病啊,这大半夜…”佟秀春的抱怨说了一半,听到这句先是一愣紧接着扑到座机前。
看到来电显示的国外号码,她眼前已经阵阵发黑。
“喂,喂,谁,你找谁?”
林安生尽量放平语气,“你好,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想找一下佟石。”
屋里的白炽灯被点亮,穿着秋衣秋裤的赵濛贴墙站着,手按在开关上像是被吓到了,李香兰捂着胸口想要下地。
佟秀春松了口气,回头安抚,“妈,没事儿,不是石头,是找石头的。”
“濛濛你赶紧睡觉。”
她带着埋怨的口气冲着听筒,“石头去美国了,你找他是有什么急事儿吗,非要这么晚打来电话。”
林安生一滞:“实在抱歉,是这样的,之前佟石托我帮他找一份兼职,正好我朋友的公司在招助理。工作轻松,时间灵活,薪水高,很适合他,可我联系不上他,所以想问问他最近什么情况。”
这番胡扯让黄锦榕伸出大拇指,可对上他的眼神,又讪讪收回。
佟秀春一听是要给佟石介绍工作,也顾不得怪责这通让她们心惊肉跳的电话,甚至语气都热情几分。
“石头放假了,美国那边不是过圣诞节吗,他去旅游了。”
回答得太顺太自然,不像提前准备的借口。
林安生眉头拧紧拿起桌子上的电话簿一边翻找一边继续询问,“那他有没有说要去哪旅游,什么时候会回学校?”
佟秀春:“没具体说,只说要多玩几天。那地方就挂我嘴边…赵濛,你哥去哪旅游来着。”
赵濛已经躺回被窝,又露出个脑袋喊,“旧金山,我哥说他要去旧金山篮深。”
听到喊声的林安生动作一顿,“旧金山?”
佟秀春:“对,旧金山。”
林安生:“好,我知道了。如果佟石跟家里联系了,麻烦转达,林安生在找他。”
挂了电话,林安生拨打了从电话簿上找到的号码。
“方导,我是林安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方辉哪能忘了林安生,不说那张红龙名片,就之前佟石隔三岔五的电话他也忘不掉。
林安生:“他…也跟你打听我的消息了?”
方辉:“可不到处打听吗,那孩子把团里的人都问了一遍。哎,我也在挂心你的安危,Anson,你挺好的吗?”
林安生压下嗓子里的苦意,“方导,有件事想跟你了解下情况。”
“佟石跟我提过,他当时跟团是中介帮忙报的名。”
“你跟那家中介熟悉吗?”
林安生跟方辉谈了快半个小时。
这期间黄锦榕只能从他的表情上判断事情很严重。
果然,挂了电话,林安生双手撑着额头一言不发。
黄锦榕张了张嘴,“Anson…”
“黄榕。”林安生放下胳膊,“替我去一趟滨市吧。”
黄锦榕蹙眉:“我这个时候怎么能离开,纽约这边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处…”
林安生:“黄榕,我怀疑帮佟石办理留学的掮客是诈佬。”
黄锦榕差点从椅子上跳起,“什么!”
见林安生面无血色,他瞬间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诈佬,怎么会是诈佬,Anson,你确定?”
林安生:“看情形八九不离十,所以我才需要你帮我去一趟滨市。”
“你记得我们当时住的酒店吗?”
黄榕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希尔顿,怎么了?”
林安生脸上忽地浮起不合时宜的笑,“我和佟石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希尔顿。”
“?”黄锦榕有些懵,印象中他们第一次见佟石是在山海广场。
只是此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林安生的话还在继续,“他跟我提过,给他办理签证的掮客当时就住在希尔顿,你帮我找到这些人。”
“Anson,佟石该不会…”黄锦榕太熟悉黑掮客和诈佬了。
有的只骗钱,有的不光骗钱还骗命。
他不敢说出心中的猜测。
之前的笑意已经变成去不掉的纹路僵硬地刻在了林安生嘴角,“不会的,他能给家里打电话,应该没有被完全限制人身自由,我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可能是洛杉矶,也可能是旧金山。”
“佟石他不会有事的。”
“……”黄锦榕站起身:“我今天就出发。”
出门前,他回过头,“Anson,我很抱歉。”
林安生摇头,如果不是自己默许,黄锦榕也不会做出掐断他和佟石之间联系的决定。
这一切,终究还是自己的错。
“黄榕,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这次,任何关于他的消息都不要瞒着我。”
黄锦榕匆匆赶去机场,林安生留在办公室。
他靠在椅子上,抬手捂住左眼,世界立马陷入黑暗。
紧接着,他松手拨出第三个电话。
“黄生,能否帮我个忙?”
林安生这通电话本想打给黄锦英,可思索之后直接越过她找了黄耀明。
毕竟这次丢的不是裤子,是人。
如果佟石丢在纽约,他有的是办法把人找出来。
可旧金山,也只能靠粤地黄。
“我有一个朋友,大概是落入诈佬手里。”
“11月14日他在洛杉矶下机,最后一次跟家里联系是12月25日,说要去旧金山旅游。”
林安生说到这里,喉咙发紧。
佟石不上线、不回邮件,不是乐不思蜀,不是心生怨气。
而是出事了。
将近一个半月,人丢了一个半月,他才发觉。
“一会儿我把他的身份信息传真给你,你认识的人多,帮我找找。”
怕对方不当事情办,林安生又补了一句。
“黄生,这个人对我非常非常重要。你那边走的所有关系,动用的一切手段,全记我身上。”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果然电话另一头的人静默许久才开口。
“Anson,唔讲得这么生分。”
“连着阿英,你同我也算姻亲,你的事即我的事,不能算帮忙。”
“Anson,我们三家运输线的一些分工还未完全理顺,看红龙最近麻烦多,我们广兴行也就担了这些风险,等过段时间大家坐低再重新算一算,点分更好做。”
“你来这里不方便,到时候我和阿英过去看你。”
这份体贴让林安生笑了笑,只不过笑意没达眼底。
“好,只要人找到,怎么算我都可以。”
“黄生,拜托你了。”
将从方辉那里要到的佟石护照复印件传真给了黄耀明,林安生又从SD卡里当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等所有事情交代处理完,他起身套上外套。
想起之前黄锦榕骂的那句‘阿骚变成骷髅鬼’。
他又脱掉铁灰色的大衣换上了一件深棕色的。
粗花呢的面料厚重坚挺,压在肩上,把消瘦的人撑出了冷硬的气势。
裹好围巾,戴上眼镜,林安生对着镜子整装好自己,才下楼。
俯身上了停在楼下一排车中打头的那辆,他对坐在驾驶位的何塞说了声抱歉。
“久等了,走吧。”
何塞透过后视镜看了林安生一眼,发动汽车。
“出发,陪你会会那群意大利佬。”
佟石直到第三天才见到黄杰口中的老板,黄锦英的先生,黄耀明。
彼时,他已经能下地,正在病房里慢慢踱步。
看黄杰毕恭毕敬跟黄耀明打招呼,他也冲对方颔首。
“黄先生,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黄耀明坐到黄杰给他拉开的椅子上,语气亲切,“你是阿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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