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对方已经猜出自己是囊中羞涩,佟石眉心却因这句话舒展开。
“谢谢,我们礼尚往来。”
第一眼看到佟石,林安生就是被他的身形吸引。
无论牛仔裤还是卡其裤,他都能穿出利落挺拔的线条,行走间透着清爽的少年气。
此刻他身穿正装气质依旧。
即便不是定制,黑色西裤在他身上也分外合适,熨帖的裤线将他腿型衬托得近乎完美。
白色体恤换成了白色衬衫,少年气里多了几分沉稳。
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面容间已然渗出些成熟男人的棱角。
胳膊随意搭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靠坐的林安生看向佟石的视线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这份欣赏也被偷偷听他跟销售说话的佟石看到。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一直发烫的耳朵。
虽然接受林安生‘礼尚往来’这个说法,可刚刚进了服装店接过对方挑选的裤子时,他还是翻看了一下标签。
然而上面没有价格,只写着外国人的名字和国籍。
一连换了四五条,林安生才替没觉得这些裤子有什么区别的佟石做出决定。
“衬衫就要这件,裤子要Fresco面料的那条,裤腰需要缩调一下。”
佟石视线落在林安生递出的金色卡片上。
不是名片,像是一张储蓄卡,弯腰站在他身侧的销售员接过那张卡离开,再回来时手上擎着的托盘里只放了个厚重的黑色信封。
直到半个小时后佟石穿着改好的裤子走出商店,也没听他们谈论这套衣服的价格。
林安生没问,销售人员不提。
坐在去往秀场的出租车上的佟石却没忍住开口:“裤子和衣服多少钱?”
林安生从袋子里取出信封递给他。
信封用银色火漆封口,里面叠着几张厚实的信纸。
抬头写着Anson Lin,除了林安生名字是手写,其余是印刷体的介绍。
佟石一目三行看下去全是没用的屁话,将信纸叠好,拿出收据单。
当数字印入眼底,他瞳孔一震,嘴抿得更紧:“太贵了,我不能要…”
哪怕300美金全部用来买裤子都不够。
胸口发堵,他惊醒自己其实没有能力跟林安生‘礼尚往来’。
林安生手轻轻搭在佟石膝盖上:“我13岁起就在餐馆打零工,十几年的积累,才让我衣食无忧。”
“等你像我这个年纪,就不会觉得这条裤子贵了。”
“所以不用急着回这份礼物。”
声音温柔笃定,佟石侧过头,车窗外霓虹灯流转,斑驳光影掠过林安生的眉眼。
他总是这样。
像是把自己当成小辈一样照顾,却又用平等的姿态跟自己交流。
仿佛早就知晓自己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信任。
“不会等到你的年纪。”
攥着手中的信封佟石不光听到自己承诺,还透过那双蓝色瞳孔看见了自己掩饰不住的欲望。
紧接着,欲望被林安生眼底迸发出的光彩掩盖。
“好,我很期待。”
出租车上的司机非常健谈,说拉斯维加斯是‘罪恶天堂’。
这里到处是诱惑,赤衤果衤果放大人类内心的欲望。
佟石觉得很对。
明明曾给自己定下出人头地的期限是2008年,结果在拉斯维加斯,他贪婪地想将这个期限提前再提前。
夜色下霓虹灯闪烁,整个费里蒙特街像是由无数个玻璃碎片组成,令人目眩。
滨市也有热闹的街头,可即使是节假日的山海广场也不及这里梦幻奢靡。
所有感官在下车时放大,袭击毛孔的热浪里充斥着各种香气。
成片的巨型广告牌和灯牌上粉色羽毛红色花瓣与性感舞者层层叠叠轮番出现。
那些舞者穿着的衣服跟藏在学校附近租书店暗格里的漫画封面上的角色一样少。
佟石驻足环顾一圈,耳朵发烫,“这里…我…”
林安生看出他的局促,语气轻松得像是邀请他看一场电影,“放心,我们去的只是比较普通的秀场。”
说完又像是自言自语。
“也许你会喜欢,但…谁知道呢。”
林安生找的秀场说普通其实也不普通,所以才没开在拉斯维加斯大道,而是藏在费里蒙特一处不太招摇的拐角。
从售票口取出提前预订的门票,他将自己的ID卡和佟石的护照一起交给接待。
接待先是核对证件,又从头到脚将二人审视一遍才做出邀请的手势。
进了门里,就有穿着红色马甲的侍者引导他们入场。
林安生订的位置是前排双人圆桌,落座时四周已经坐了不少人。
佟石不动声色环顾一圈。
三三两两,甚至还有年长的观众,只是像他和林安生这样的男性少之又少,并且大多坐在角落。
整个秀场安静平和,像在等待一场普通的表演。
想到刚才街头那些浮夸又露骨的广告牌,佟石多少松了口气。
侍者来送香槟时,林安生给佟石点了杯Ginger beer。
“无酒精,但口感偏辛辣。你不是一直想尝尝酒吗?这个比较适合做代替品。”
佟石想说18岁生日时,佟秀春和赵先方曾带他喝过酒,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安生先是往香槟里放了块方糖,之后举起酒杯,佟石见状也跟着举杯。
姜黄色的Ginger beer和金色香槟因碰撞摇晃,炸出更多的气泡。
他浅浅抿了一口,没有啤酒苦,却比啤酒辣但也比啤酒甜,一进喉咙就察觉出其实就是碳酸饮料。
看他皱眉咧嘴,林安生笑了笑,只是这笑意并未达眼底。
当头顶灯光调暗,舞台灯光亮起,他靠着软椅,没有看舞台上涌出来的舞者,而是隐在阴影中留意身边人的面部表情。
佟石倒是全神贯注望向舞台。
音乐声从银幕后传来,那些穿着亮丽衣服的男舞者随着鼓点节奏在台上起跳旋转,拉着吊在半空中的绳子翻腾忽上忽下。
确实只是‘普通’节目。
一曲结束,舞者退场。
又一曲开始。
新上来的男舞者穿着皮鞋、西裤,像那天在华尔街看到的上班族。
他拎着皮包,皮鞋‘哒哒哒’跟着曲子节奏点地。
之后将皮包扔到一边,边唱边跳。
觉得有点无聊的佟石低头喝了口汽水,等他目光重新落到舞台时,舞者衣领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两颗。
领舞的双手正沿着自己颈间向下游走,带动所有人的视线去追寻。
他舒展、抬胯、俯身,再跳起。
周围似乎安静一瞬,紧接着是倒吸一口的赞叹。
跟刚才表演没太大区别,可佟石却从这些赞叹和调笑中察觉出不对劲。
又有几名舞者站到领舞身后,整齐划一地跳起相同动作。
舞姿强劲充满力量。
场上场下气氛都热烈起来,身后人随着他们的动作节奏鼓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冷气像是被人调高了温度。
空气变得燥热,香水、酒精,果香混合的气味越来越浓郁,身后的叫喊声也不再克制。
这个气氛让佟石感到不适,离舞台太近,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甚至能看见那些舞者隐藏在衬衫下的汗液顺着胸膛滴落在地。
他蹙眉抿嘴,借喝汽水将尴尬的表情掩盖掉时不经意地看了眼身边。
林安生靠着软椅,手搭在交叠的腿上跟着节拍点动手指,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直到这一曲终了,才举杯看过来。
“很精彩,力量和美感共存,你觉得怎么样?”
佟石依旧抿着嘴,跟林安生碰杯,用苦辣的姜汁汽水润了润喉,“还行吧,就觉得他们挺自信的。”
一直在展示身体,有些像李香兰喜欢看的健美先生表演。
林安生:“是的,这家秀场比较保守,舞者很懂掌握分寸。吸引观众的是他们身上的自信而不是身体本身。”
想到那游走乱动的手和涂得油亮的皮肤,佟石没觉得怎么保守。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