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唔係呀。”
董玉龙:“咋了,她是粤地台市人。”
“没什么。”佟石付了盆钱没再说话。
被物价吓到了,跟陈国普一起进去逛了一圈的杨建军连盆都没买,空着手回来。
回程路上,董玉龙给他们讲:“你们在美国花钱不能总换算成人民币,那样看啥都贵,一美金就当一块钱人民币花。”
这次杨建军不再跟他犟,顺着话题问这边的开销。
中途陈国普在一饭店门前停下,蹲坐在路边的人拍了拍裤子钻上车。
他看到坐在后排的佟石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个微笑。
上车的叫王峰跃,同样也是北方人。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疲惫,眼底黑青,看向佟石的目光中带着同情。
简单打了个招呼,就没再说话,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了,车子开回住处,又第一个下了车。
等佟石和董玉龙上了二楼,王峰跃已经在屋里打起呼噜。
董玉龙小声道:“咱屋就住咱仨人。你也早点睡,明天一大早就得出工。”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栽进床。
二楼卫生间上厕所和淋浴的地方中间隔着半面墙和一道玻璃门。
董玉龙说这叫‘干湿分离’,上大小号的和洗澡的互不影响。
饶是这样,佟石也排了二十多分钟。
等他洗漱完出来,走廊灯都关了。坔栍
借着月光,佟石停在座机旁,没有电话卡没法使用。
他又看向陈国普的房间。
门没关,屋内漆黑一片。
落地没倒好时差加上这一天的种种经历,佟石躺在床上一直到下铺两个人窸窸窣窣起身还没睡着。
“醒醒,小佟,该去工作了。”床头探出董玉龙的脑袋,佟石眯着眼看了看手表。
洛杉矶时间,凌晨2点30分。
隔壁屋的人陆续出来,睡了不到5个小时,所有人都哈欠连天。
这次出门的人多,陈国普换了一辆福特10座的面包车。
车上,董玉龙给佟石和杨建军讲他们平时上工都是干什么。
“码头的活一个星期三次,大多时候都是按柜付费,也有按钟的。”
“卸完货,跟着车去饭店、超市,杂货铺那种地方打打零工,一整天下来怎么也有几十。”
坐在中间排的杨建军回头:“几十美金?”
董玉龙:“当然是美金。”
他又重复,“在美国挣美金花美金。”
杨建军看向佟石,“要是一天真能挣上几十美金……”
佟石没接话,却也明白他的意思。
董玉龙笑嘻嘻道:“叔,你就等着数钱吧。”
陈国普租住的‘别墅’远离市中心,周围人烟稀少。
凌晨时分,漆黑的路上更显空旷。
远处和逆向偶尔亮起车灯,很快又消失不见。
窗外时不时闪过一团团黑影,不知道是房屋还是荒地。
福特车有些年数,失了密封性,冷风从窗缝丝丝灌进来。
佟石太阳穴贴着车窗,靠这股凉意缓解头疼带来的不适。
陈国普带他们去的地方严格来说并不算是码头。
车子停在港口1公里外的联排货仓旁,他打开车门前扫了眼佟石和杨建军,“一会儿别说话,跟着我。”
不用他警告,佟石也不打算说话,他将夹克衫拉链拉到顶盖住下颚,跟在董玉龙身后下了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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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活头
洛杉矶的凌晨三点半有些冷,远处的码头点着能将黑夜照亮的射灯。
船舶汽笛低沉的呜鸣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油腥与海腥味。
没人说话,佟石太阳穴却被吵得嗡嗡作响。
陈国普带着他们穿过集装箱堆,走向空地处几个身穿作业服的人。
其中一人抬头跟他打了声招呼,说着佟石听不懂的方言。
陈国普从对方手中接过夹板看了眼,指了指:“大个儿、黑子,你俩去15号。”
“小董,你跟老杨去21号。”
“大王,你今天照顾照顾小佟,你俩去27号柜。”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下,其他人都动了起来。
王峰跃冲佟石示意,“跟我来。”
佟石沉默跟上,走出很远才回头看了眼,陈国普跟那些人笑呵呵地不知聊着什么。
“活简单,就是把27号柜里的货搬到车上。”
“一共就十几个托盘,你跟着我做就行。”
王峰跃说得言简意赅,佟石小时候也在远洋厂的码头看过工人卸货,对装卸工这个职业并不陌生。
只是从幽暗的灯光和压低的声音猜出,他们此时并不属于正规作业。
27号集装箱里放了十几个托盘,每个托盘上叠罗的货物足有两米高。
二十多公斤的箱子对成年男性来说不算重。
但二百几十个这样的箱子,搬运起来不是个轻松的活。
没有叉车,佟石和王峰跃只能一个搬一个扛,合作轮流将箱子从货柜里挪到十几米开外的货车上。
高中时期的体育课总被其他老师占用,整个三年,佟石做过最多的运动就是跳课间操和晨跑。
虽然身高体长有优势,但跟做惯体力活的王峰跃比体能还是差了一截。
卸完六个托盘,佟石抬起胳膊是拉扯肌肉带来的撕裂疼,放下胳膊是后背的钝疼。
外套被他脱掉放到一旁,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
经验丰富的王峰跃小声教他怎么使巧劲才省力不伤腰。
这片货仓大大小小放了几十个集装箱。
每个集装箱前都有两三人在忙碌。
没人喧哗,甚至连交流得都很少,四周都是在货柜跳上跳下发出的“哐当哐当”声和喊口号声。
凌晨五点,太阳已经出来了,佟石额角的汗映着晨光。
卷起的袖子露出白净的肩头,与胳膊之间有道这一个夏天晒出的分界线。
王峰跃递箱子时看到他手臂上磕出的淤青,有些不忍地说了句,“你去休息一会儿,剩下的我来吧。”
佟石翻上集装箱,屏着一口气,“最后一个托盘。”
刚才陈国普来了一趟,让他们在5点30分之前把柜卸完。
他才从他和王峰跃交谈中得知小柜和大柜的搬柜费不同,为了照顾自己,王峰跃这两小时已经比别人少挣了,他不想再多搭一份人情。
等他们卸完货拿着司机给的单子回到车上,佟石连拧瓶盖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国普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矿泉水,佟石没说谢,仰脖一口气将整瓶水喝光。
余光中,陈国普又冲他伸出手,佟石低头。
是三张印有林肯头像的五美金。
陈国普欣赏着佟石脸上的呆愣,“是不是没想到两个小时就能挣十五。”
他笑呵呵地把钱塞进佟石手中,“这点钱不算什么,美国遍地是黄金,跟着我好好干,想挣更多都不是问题。”
“休息会儿,等人齐了咱们再去下一个地方。”
陈国普下了车。
看佟石低着头不说话,知道他是办留学签过来的王峰跃想说点什么,但也就叹了口气,随后体贴地跟着下了车。
车里陷入寂静,车外陈国普和王峰跃抽烟的气味儿顺着窗缝飘进来。
佟石挪了个位置看向另一侧。
天亮之后,远处的海际线隐约浮现出轮廓。
从小跟着佟俊春去过很多港口,他也曾许愿过长大了要开大船出海当船长。
洛杉矶的海港直通太平洋,跟滨市一样。
这里的一切让他感到陌生,却又有些熟悉,只‘洛杉矶’三个字就充斥着和林安生的那些回忆。
如果没有发生『911』,他们现在已经联系上。
即便很丢人,他也会在电话里对林安生说一句。
“林叔叔,我被骗了。”
孙明涛是骗子,骗光了他和佟秀春两家的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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