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不谙世事,他的同伴却上下打量佟石一眼,“你先说什么事?”
佟石:“我有个朋友叫林安生,是你们闽地人,他住在纽约。你们人脉广,能帮我打听打听他的消息吗?”
去下一工作点的路上,其他人看到佟石脸上的伤纷纷询问,大个儿当笑话一样把这件事儿说给车上的人听。
佟石早就看出他对王杰那些闽地人的不喜,这种不喜还带着恶意的嫉妒。
陈国普也看出来了,警告道:“以后别给我惹这种事,那个车队的人来头不小。”
大个儿“嗤”了一声,“都是黑过来的,能有什么来头。”
陈国普:“这群南蛮子抱团,阴着呢。你要今天真把人砸了,他们问我要人,我可保不住你。”
大个儿不甚在意,“这不是有人用脸把人救了吗。”
陈国普闻言看向佟石,“你脸上的伤有没有事?”
佟石从耳朵里摘掉耳机,董玉龙:“陈哥问你伤要不要紧。”
佟石:“没事儿,小磕小碰。”
陈国普本想再说两句,见佟石又把耳机重新戴上,一副不打算继续搭话的模样,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董玉龙有些不赞同地冲佟石眨了眨眼
佟石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得罪陈国普,
可佟石更不想戴着面具去讨好陈国普,而且他早已经摸清对方的底线。
果然,陈国普并没多说什么,跟车里其他人聊了起来。
佟石头靠着车窗,阖上眼。
跟着陈国普的这些人,除了他,只有董玉龙上过高中。
董玉龙高考英语20几分,连托福都没参加就被骗了过来,可以说是三个单词以上就白瞎的水平。
其他人更是只会“hello、yes 、no。”
自从佟石发现陈国普总试探他能不能听懂英文,便开始一问三不知。
陈国普对他们的管控有着一套标准。
只要听话不惹事、能给他挣钱,他便允许他们给家里打电话,也会定期带人去超市,甚至给他们租碟片消磨时间。
但唯独不让他们私下了解华人圈的社会动向。
语言不通,出行车接车送,几乎是信息闭塞状态。
之前佟石从阿芬店里买了个随身听,陈国普一开始还笑呵呵说他那里有流行歌曲的磁带。
可一听这台随身听还有收音机功能,立马变了嘴脸。
那台随身听被陈国普要走,换给他了一个不带收音机功能的。
能留在陈国普这里的都是听话的,佟石没有提出意见,
饶是这样,大个儿还是被陈国普安排到佟石那屋,分活的时候也总把他和佟石分到一起。
前段时间陈国普又去机场接新人,佟石那天在餐馆干全天,回来时听董玉龙说只留了一个,另一个不想留在这儿,被陈国普送回‘机场’了。
送走的那个也是滨市人。
【作者有话说】
爬起来再纠错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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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转机(2)
那几天,佟石时常会想,如果自己将孙明涛是个骗子这件事告诉赵先方,或许就不会再有人被骗来。
也会猜测那些被陈国普送走的是不是转手卖掉了、又卖去哪里了,活着还是死了…
看出他在钻牛角尖,站在阳台抽烟的王峰跃弹掉烟灰,“你要是跟家人捅破这件事,别说他们会牵肠挂肚担惊受怕,下一个被送走的保不准就是你。”
“石头,人各有命。”
自知无法改变,晚上照例去“充人头”,佟石平静地从陈国普那里领了筹码。
进赌场,他目光绕了一圈,便直奔角落的老虎机。
陈国普刻意隔绝了他们探听外界消息的机会,可赌场这种地方,偏偏最不缺消息。
赌桌上玩牌的人在吹牌、算牌,算人心,不怎么闲聊。
但缩在角落里玩老虎机、推币机的,输赢全看运气,天南地北,什么都聊。
周围能消遣的地方不多,时常有跑船的船员和港口的工人在这条街上进进出出。
他们没什么穿着上的讲究,一身工装,带着一股散不掉的机油味,有的甚至直接背心套夹克,玩尽兴时,会把夹克脱掉,露出健硕的身子。
亚裔面孔在这个赌场不算少,但像佟石这样身形高挑的没几个,有船员对他眼熟,看他总来围观,指了指身边的机器,“嘿,男孩儿,试试?”
佟石环顾一圈,穿马甲的人没注意这边,才拒绝,“我运气不好。”
“我也一样。”那船员耸了耸肩,继续玩自己的。
佟石离得不近不远,正好是能听到这几人交谈的距离。
他们聊酒、聊烟、聊女人,也聊男人。
好几次佟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代词。
在这些荤俗的话题中偶尔也会夹杂着有用的信息。
“垃圾也抢着要,不明白那些中国人为什么喜欢废金属。这都是这个月第几趟柜了。”
“我也不明白,她说她爱我,却跟别的男人跳舞。”
“是你给的美金不够。”
“她不爱美金,只爱我的胸毛。”
“中国男人的胸毛比你多,所以她跟中国男人跳舞。”
“不!中国男人才没有胸毛。”
说话的船员突然回头看向佟石,“嘿,你是中国人吗?你有胸毛吗?”
佟石:“……”
对方没控制声音,余光中看场的人正往这边走,佟石摆手,“对不起,我听不懂。”
船员不明白总看他们玩老虎机的亚裔为什么时而能听懂他们说话时而又听不懂,刚想继续问,佟石已经快步离开。
早些年他在大窑港见过美国的货船。
船上卸下来的,有些正是船员口中说的‘破铜烂铁’。
那时他还小,只听大人们随意提过两嘴,那些是废钢,是好东西。
当年只是过耳的信息,如今忽然回忆起,佟石心里一下子对未来有了某种方向。
心念一通,压在胸口的郁结都松了一些。
然而一转头,他看见杨建军正坐在牌桌前。
佟石快步走了过去,杨建军在跟人玩21点。
看他面前的筹码应该是赢了一些。
“叔。”他拍了拍杨建军的肩,可能是过于专注,杨建军并没听见。
佟石还想继续说,王峰跃把他挤出人堆。
“人各有命。”他示意佟石看那些时不时扫视他们的赌场员工。
佟石嘴抿了起来。
来美国才一个多月,老实巴交的杨建军染上了赌瘾。
不知是被赌场的氛围感染,还是看见大个儿总能轻而易举地赢钱。
有一天,杨建军也坐在了推币机前。
同是滨市人,一起通过面试、一起被骗,又一起窜好‘口供’隐瞒家里自己被骗的事,佟石和杨建军一直互相照顾。
佟石劝他别碰赌,杨建军说自己就是随便玩玩,佟石说了林安生说过的话。
大个儿笑话了几句,他说这东西只要推得好,稳赚不赔。
果然临走时,杨建军也赢了十几块。
大个儿和陈国普都说他运气好。
从那之后,杨建军每次来都会玩几把,一开始是推币机,后来上了能赢钱赢更多的牌桌。
佟石每次劝,杨建军都说是随便玩玩。
说多了,杨建军可能也觉得烦了,跟佟石的关系不像从前,反而出入都喜欢跟着大个儿、黑子。
他们也鼓动佟石试试。
佟石始终记得林安生说的,只要沾了赌,没人会有好下场。
他不知道杨建军的好运会持续多久,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在陈国普这里耗下去。
可惜再次见到王杰,依旧没有林安生的消息。
“我已经让车队其他人帮忙问了,这趟车我会去旧金山,到时候再帮你问问商会里的人。”
佟石回头看了眼,大个儿只顾着研究王杰送的山竹和红毛丹是怎么个吃法,没留意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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