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石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打消了想跟赵先方诉说孙明涛其实是个骗子的念头。
之后他将挣的钱都汇给了佟秀春,让她还给赵先方的亲戚。
“要是家里急用钱就吱声,多得没有,万八千的还是能救救急。”
抽完烟王峰跃回屋前拍了拍一直没说话的佟石。
佟石道了声谢。
阳台只剩下他一个人。
在风中自燃的烟燃得比较慢,记忆里佟俊春从没在他面前抽过烟,但每年上坟,佟秀春和赵先方都会在碑前点一根。
心思微动,佟石将夹在手间的烟嘴对向半空。
烟头上的火星忽地一亮,瞬间燃掉一半。
佟石一愣,望向漆黑的夜空。
没有高楼建筑和灯火,天上的星星比国内要亮上许多。
“爸,你也抽烟?”
没人回答。
从小就喜欢模仿佟俊春,佟石立马将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
热气带着焦苦呛得他一连咳嗽好几声。
“我学不来这个。”
佟石又把烟嘴重新对向半空。
“爸,我也没你厉害。”
直到整根香烟燃灭,他才将烟蒂摁进已经塞满了的烟灰缸里。
回屋前,佟石又重新洗脸刷牙。
刚刚只吸了一口,那苦涩感就挥之不去。
住在这里的人都吸烟,有的多有的少,跟他们待在一起时间长了,连带着他身上也沾着烟味儿。
佟石将被子蒙在头上,鼻间充斥着青皮橘子和海风的气息。
前段时间,在他们经常去的华人超市结账时,佟石在阿芬身上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儿味儿。
阿芬说她喷的是阿玛尼寄情水。
看佟石似乎对这个感兴趣,阿芬又说,她当时本想买女士香水结果买成男士的,好在闻着还行。
佟石下意识问:“那你能把这瓶卖给我吗?”
于是他花了五十美金,在董玉龙的不解和警惕中从阿芬手里把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寄情水买了下来。
这瓶香水佟石只喷在枕头和枕边叠放整齐的卡其裤上。
密不透风的被窝里,回忆将他包裹。像电梯的轿厢也像拉斯维加斯的那个夜晚。
将闹钟调到凌晨两点,佟石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分离期间,小两口各自有各自的哄睡方式。
感谢打赏评论追文的小可爱们。
第49章 转机(1)
“墨迹什么呢,还不快点搬。”
佟石没看催促的大个儿,抬了抬下巴示意,“陈哥好像还在和那些人吵架。”
大个儿跟着望向集装箱场边。
陈国普正和两伙剑拔弩张的人站在一起。
“什么眼神,老陈明摆着是在那看热闹。”
佟石:“动静这么大,会不会引起骚乱?”
大个儿递给佟石一箱货,“要是真把巡察队的引来,跑就完了。这么多人,抓不过来。”
“再说你腿长跑得快,抓也是抓那些短腿的老墨。”
佟石跟着笑了两声,又瞥了眼人群聚集的地方。
今早出活时,场地上突然多了一支新车队。
车牌生、车身新,印着醒目的『HGJ』它们来势汹汹明显是想跟之前的车队抢活。
新车队的领队不知跟负责分活的说了什么,佟石几个就被陈国普指派给他们。
给谁卸都是卸,卸工们并不在意,佟石却一直留意陈国普那边。
骚乱已经结束,看着是打不起来了,车队的司机和跟车的各自回到车上。
佟石听到他们这车的两人交谈着爬上驾驶室,年轻的那个没一会儿又跳下车,不知从哪捣鼓出一个推车。
“依哥,这个借你们用,省力。”
佟石刚把箱子搬上车厢,闻言一愣:“你是闽地人?”
来美国之前,他在新华书店买了一本闽地口语书。
别说闽东闽南方言不同,光福市十邑就有不同小片,拗口的注解看不明白。
那本书买来到现在,佟石也就学会了区分粤地话和闽地话。
面前的男孩儿口音里带着地瓜腔,跟林安生有些像,又有些不同。
“咦,我讲的普通话喔,你怎么听出我是闽地的。”
佟石:“我有个朋友也是闽地的,他叫林安生你听过吗?”
男孩儿摇头:“闽地好几个城市喔,他是哪里的?”
佟石:“祖籍清市的。”
“我是乐市的,我们都是福市人喔。对了,我叫黄杰。”
佟石有些失望,却也知道在洛杉矶遇到认识林安生的人几率有多渺茫。
王杰17岁,年龄小,闲不住。
不光借给佟石推车,还跟着跑到集装箱这边帮着一起卸货。
可能是佟石之前说的那句认识闽地人套了近乎,王杰一直围着他“喔喔”个不停。
上一秒,佟石刚得知他来美国还不到一个月,下一秒就听王杰“嘿嘿”一笑,“而且我是‘妈祖’签的喔。”
佟石:“……”
在这里干活的人都闭口不谈自己身份,像王杰这样没心机的实属少见。
“别闲聊,快点搬。”站在集装箱里往下卸货的大个儿出声打断他们的交谈。
佟石抬头,迎上对方带着警告的视线。
以为连累佟石挨批评,王杰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聊,跑回货车上。
“臭南蛮子。”大个儿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有了手推车的助力,卸柜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不到5点,集装箱里就只剩一个托盘。
送货的都是争分夺秒,早点卸完,货车能早走,大个儿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累了吧,歇口气儿。”
佟石看出他是故意想卡时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只装作没察觉,“我还不累,剩下的我来。”
大个儿“啧”了一声,刚要说话,王杰又跑了过来。
“你们歇一会儿喔,喝点水。”
他递给佟石和大个儿一人一瓶健力宝。
佟石接了说了声“谢”,大个儿也接了,眼珠子却是一转。
“帮老板搬完再休息。”
他站在半米高的集装箱里,状似要将最后一个托盘往边上推。
这种卸货方式显然是不靠谱的,摞在最顶端的箱子摇摇晃晃。
正在喝水的佟石余光中瞥到,来不及提醒背对着集装箱的王杰,扔掉手中的铁罐抬臂挡了过去。
他们这批卸的是调味料和罐头,都是沉货。
箱子不大,被砸一下虽不至于受伤严重,但也能疼一阵儿。
更何况王杰个头小,砸到后脑勺估计也能砸出个脑震荡。
佟石胳膊长,高处跌落的箱子被挡了一下才压到脸上。
一股热流顶在鼻梁骨,佟石一低头,鼻血落在地上。
卸货受伤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儿。
几乎每天都有人被货砸到,否则大个儿也不能大胆使坏。
他探头看了眼,只说了一句,“你小心点。”
佟石抹掉鼻间的血,直视着对方,“不应该是你小心点吗。”
王杰没看出他们的暗涌,只当成意外,“你脸上好多血喔,快点止血,我车上有纸。”
佟石依旧看着大个儿,“我去擦擦,剩下的你卸吧。”
大个儿哼了一声,“去吧,让你偷会懒。”
年长的司机听王杰说了这事儿,拿了瓶矿泉水让佟石先把脸洗了。
王杰语气里全是过意不去,“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脑袋就开瓢了。”
鼻子里的血已经止住,颧骨却青了一块,佟石笑了笑:“举手之劳的事儿,再说是我工友不小心。”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集装箱上卸货的大个儿,声音放轻。
“对了,有件事儿能请你们帮个忙吗?”
王杰立马道:“你是我救命恩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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