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小心翼翼维持着这份不知何时会被打破的安稳。
只有Linda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他很聪明,第一遍就学会了舞步,但是狡猾得很,装成笨蛋,一直踩我的脚。”
她放下叉子问佟石,“你会跳舞吗?”
佟石印象中唯一跳过的舞是在育红班年底文艺演出的那曲《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见他摇头,Linda又看向林安生,“我以为你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林安生:“当然。”
他早就想教佟石跳舞,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像是感应到他的想法,Linda兴奋提议,“今晚我们一起举办个舞会怎么样?”
林安娜找来一台留声机,闻讯陆陆续续又来了其他病患与理疗师。
活动室里一下子变得热闹。
Linda以苏格兰的Ceilidh舞做开场。
格纹裙摆扬起,脚步轻盈。
佟石本站在场外随着音乐鼓掌,却被转圈过来的Linda拉进舞池中。
他下意识扭头看林安生,林安生背手站在原地。
脸上是抹不平的笑意。
“去吧。”
小时候跳《洋娃娃和小熊跳舞》,佟石就是一边拍手,一边和其他小朋友挽着胳膊,交换着转圈圈。
没想到长大了,跳的舞还是这种。
他站在舞池中,像Linda那样拍手,再随着不断交换的队形挽臂旋转。
舞步简单得近乎幼稚,却让所有人都放松下来,畅怀的笑声能传染,佟石也不自觉弯起嘴角。
活动室的音乐忽然变得更加欢快鲜明。
余光中,刚刚还背手站在那里的林安生不知何时怀里多了一架手风琴。
他微微抬着下巴,十指在两侧琴键上灵活跳跃。
一瞬间,佟石的心脏如同手风琴的风箱。
鼓着风、拉开推合。
佟石被人挽着转圈,人影交错,他的视线牢牢锁住林安生。
手风琴的旋律跟着留声机里音乐交织在一起,如同他们望向彼此的目光。
一曲结束,舞环散开,佟石错开其他人几步回到林安生身边。
“你还会拉手风琴?”
林安生摘下背带,“小时候被Linda抓去给她和发哥伴曲。”
看佟石眼底迸发出的光彩,林安生眉峰微动。
“你喜欢手风琴?”
佟石也有一架儿童手风琴。
是石柔买给他的生日礼物。
照着附赠的琴谱,母子俩曾断断续续一起合奏出一首《玛丽的小羊羔》。
后来手风琴被李香兰藏进那个大木箱里。
林安生声音放轻,“以后我教你。”
佟石:“好。”
林安生:“那现在我可以请你共舞一曲吗?”
留声机里的音乐已经换成舒缓的舞曲。
场中人两两相对,缓慢旋转。
舞步优雅,也比刚才复杂得多。
佟石挠了挠额角:“这种我不会。”
林安生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出,掌心向上,姿态从容。
“我带着你。”
佟石没再犹豫,搭上林安生手心,又学着刚才看过的其他人那样,环住林安生的背。
林安生一怔。
盯着佟石认真专注的眉眼,片刻之后,将手搭在他肩头。
他们没有渡进场中央,而是站在外侧。
佟石在心里数着节拍,脚步僵硬又慌乱,几次踩绊林安生的鞋尖。
林安生:“不用看脚下,看着我的眼睛。”
佟石抬头。
目光交汇,下一秒,他被爱意卷入海底。
周遭的人影、笑语,都隔绝在意识之外。
只剩下贴近的呼吸,掌心的温度,以及彼此的心跳声。
在林安生的牵引下起步、换重心,带转。
一曲结束又一曲。
佟石已经不再磕绊林安生的脚。
甚至会预判他的走位,同时做出动作。
又一曲结束,他们才在凝视对望中停下。
林安生刚要说话,却突然四下寻找。
周围光线昏暗朦胧,人影攒动交错,有限的视野变得模糊,林安生捂了悟发黑的左眼。
看到他的动作,佟石紧张地问:“你不舒服?”
林安生摇头,语气急切:“Linda呢?Linda在哪儿?”
佟石先一步替他找到了Linda。
她只是静静坐在场外,不知是从何时起。
避开人流,佟石护着林安生,急忙走了过去。
Linda神情落寞。
“看到你们跳舞的样子,我突然想念你的祖父。”
“可他不接我的电话。”
坐在她身边的林安娜冲林安生眨眼,“发哥应该已经睡了。”
林安生:“嗯,他不习惯旧金山的气温,这段时间都睡得早。”
Linda眯起眼睛:“Ansy,Nana,你们是不是忘记旧金山和波士顿的时差。”
“我不认为他会在下午5点躺到床上。”
手被人攥得发紧,佟石侧头看跟他十指相扣的林安生。
他脸上堆出一个“被你看穿了”的坏笑,“好吧,我告密,其实发哥是跟华爷喝酒去了。”
“他让我瞒着你,但你知道的,我是站在你这边。”
Linda松了口气,又佯装生气,“我就知道,他没干好事。”
林安娜趁机转移话题:“这是你最喜欢的曲子,你要去跳舞吗?”
Linda有些迟疑。
林安生揉了揉眼睛松开跟佟石的手,“我可以…”。
一旁的佟石抢先上前。
“Linda,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佟石挽着Linda融入跳舞的人群中。
察觉出他是在替林安生,林安娜赞叹,“他真不错。”
眼中的黑团已经散去大半,视线重新清明,林安生“嗯”了一声。
林安娜:“刚刚我看到你跳的是女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探究,“你和他,你们在那方面也是?”
林安生:“……”
昨晚他和佟石并没有进行到最后。
尽管没有“达阵”,可当情到顶峰时,他想的是将对方紧紧包裹、彻底融入进自己的世界。
林安生又“嗯”了声。
林安娜:“……”
因为林安生的取向,她也做过这方面的研究。
“好吧,我希望你能做好保护措施。”
“你知道的,肠黏膜比较脆弱,尽量避免直接接触体液,降低感染风险。”
林安生:“……”
等给Linda送回房间,林安生又被林安娜单独叫住,佟石等在走廊。
林安生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纸袋。
佟石刚刚就觉察出他眼睛不适,此时见他神情不自然,立刻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林安生下意识把袋子握紧,“没事。”
佟石嘴抿起,“你应该告诉我。”
林安生顿了顿,将袋子递过去,有些尴尬,“安娜说有备无患。”
纸袋里是一管凝胶和画着羽毛的红色盒子。
看盒子大小,大概是眼药水。
凝胶上面也写着润滑剂。
想到林安生植入的义眼台和需要长期佩戴的义眼片,佟石拿起凝胶小心翼翼征求:“你自己弄不方便,回去我帮你涂吧。”
林安生:“……”
走廊里响起一声轻笑。
直到回了房间,佟石才明白林安生笑什么。
红色盒子里装着的不是眼药水。
凝胶也不是用来润滑义眼台和义眼片。
他分不清是明白了这些东西的用途而脸红还是因为没有帮上林安生,反而是林安生帮他而耳热。
像是重新掉进海里,这次林安生没有再站在岸边旁观。
海浪层层叠叠将他困在其中。
佟石逐渐分不清是浪卷着他,还是他迎着浪。
潮水温热绵长,不给他退开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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