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我有小半年没看到榕阿叔了。”
“他好像是留在纽约跟Anson一起…嘻嘻。”
“哎哟,你笑什么嘛。”
“你别装,明明你也看出来他们…”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就是Anson呀,他和榕阿叔是……”
“怎么可能!”
“就是说呀,就算Anson真喜欢…也不会看上榕阿叔这个花花公子。”
“我怎么听说是Anson受了…”
“再乱讲小心华爷罚你们跪祠堂。”
“阿昱不要气,不讲,不讲。”
佟石跟突然大声打断别人谈话的黄昱对视。
黄昱脸上是‘知道一切又装作不知道’结果瞒不住的不自然。
佟石表情也很僵硬,可更多的是对这几句话的在意。
虽然这些人说得含含糊糊,但只言片语中林安生喜欢男人竟然不是什么秘密。
而且…
“你…别听他们乱讲。”黄昱干咳一声,侧身凑过来。
佟石:“阿榕是英姐的那个弟弟?”
黄昱庆幸自己打断得及时,佟石并没听到林安生受伤这句。
“嗯,榕阿叔他没在纽约,去了滨市。”
佟石想起来车上黄锦英好像提过这件事。
没等他再问,黄昱主动解释,“你别误会,榕阿叔和Anson是好朋友,不是他们说的那种…那种关系。”
佟石:“……”
黄昱:“……”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他们心照不宣,但都没有说破,到时黄杰听了个半懂,好奇地问,“什么关系。他们说的Anson是依哥你那朋友?”
佟石耳根发烫,不去看黄昱隐忍的表情,故作淡然地嗯了声,“是我的…朋友。”
厅堂围坐的虽是十几、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但大部分已经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
闲聊没几句就谈起美国最近的经济,金融不景气,连带着餐馆、超市都不好做,就连打电话叫外卖的比往年少了些。
谁家姨婆的干洗店快要倒闭。又说起谁家表叔关了水果店,改做手机生意,反而小赚了一笔。
倒是黄家的建材生意一直稳稳当当,最近两年湾区新楼少,修修补补的活却多,小工程一个接一个,忙都忙不过来。
几批建材板件刚从国内清关,还没出港口就被人订空。
话题说到港口,有人斜着眼瞥了坐在角落跟黄杰佟石小声交谈的黄昱,语气里带着点掩不住的酸味儿。
“还是阿昱走运…”他一口粤地方言,“跟了明阿叔、英阿婶,又有华爷这个富公撑着,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黄昱被点名,微微一愣,隔着其他人冲主桌的人笑了笑,“大哥讲笑,是阿叔阿婶不嫌我笨。”
黄昱大哥没因他的谦虚停下,依旧意味深长地环顾众人,“我们两家人里这么多小辈,只让你一个摸碰运输线,怎么会是嫌你笨。”
之前三人在宿舍里聊起各自出身,黄昱说过因为黄耀明和黄锦英不想生孩子,所以黄耀明的兄长就把自己儿子送去让他们夫妻带在身边培养。
大儿子是长子,刚出生的小儿子又正是最讨人疼的时候,所以送去的就是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黄昱。
黄昱的兄弟姐妹小时跟他不亲,大了见黄耀明因‘双黄联姻’隐约有了广兴行下任接班人的趋势,对他又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大家族里难免有这种勾心斗角,黄昱大哥突然冲黄昱发难,粤黄其他小辈不敢接话,闽黄的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虽不想被当枪使却也不满自家竟没一个挤进这生意里,索性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姿态。
“昱小老板以后当然会前途似锦。”一直低头吃着蜜橘的黄杰忽然喊了一句。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他往佟石身后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喊得铿锵有力。
“昱小老板天天同我们这些司机一起跑大车、搬重货、不是睡路上就是挤宿舍,跟那些只在家里等人铺路,吃梅捻酸的公子哥不一样。”
对于黄昱身边的佟石和黄杰,广兴行的人见他俩陪着黄锦英来,都以为是锦华的小辈。
之前言语交谈中带着客气,还有几个年轻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身姿挺拔的佟石身上,暗暗打量。
此时听到‘司机’二字,才知道不过是运输公司里的员工。
其他人都有种对小小员工为什么能参与家族聚会的探究,可黄昱大哥看黄杰的目光中却带着被顶撞后的记恨。
黄昱神情微变,桌下的腿轻轻抵了抵佟石的膝盖。
佟石捂着肚子朝黄杰方向“嘶”了一声。
虽然气急,但黄杰依旧记得自己兼职的护工工作,听到动静连忙去扶佟石,“依哥你不舒服?”
佟石:“嗯,我得去调整一下腹带。”
黄杰连忙跟着起身,“我陪你去。”
他本想拉着黄昱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黄昱笑眯眯道,“你们先去吧。”
黄杰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才跟上佟石。
刚出堂厅,身后有人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别再争这个,再说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红龙才是运输公司大股东。”
佟石猛地回过头。
“这群粤地人太坏了,欺负小老板…哎哟。”
走在后面的黄杰只顾着愤愤不平,一头撞到他身上。
堂厅的门自动关上,佟石站在原地。
“依哥,怎么了?”黄杰不揉鼻子了,跟着回头看堂厅,“要回去吗?”
佟石收回视线,“走吧。”
去卫生间的路上,黄杰碎碎念念,“这些粤地的,明明都是一家人,亲手足怎么也要争个长短。”
佟石心事重重,可看他还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随口说了句,“正常。”
跟哪个地方没关系。
他父亲去世后,他爷爷的兄弟也登门想来抢祖孙俩的房子。
小小的一套房子都能让人惦记,更何况广兴行家大业大。
刚才黄昱大哥的夹枪带棒他也听出来了,佟石觉得选择默默隐忍的黄昱肯定有他的想法。
换作自己,在权力真正到手前,也会低调行事。
但黄杰还小,沉不住气。
跟那些人逞口舌之快反而会让人更注意黄昱。
佟石在卫生间重新调整了腹带。
伤口表面愈合差不多,只是工作或者外出的时候还是需要防护住。
等他整理完,不喜欢听勾心斗角的黄杰提议去街上看热闹。
佟石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厅,才同黄杰走上街头。
唐人街灯火通明,人潮汹涌,比他之前跟林安生来时还要热闹。
这是佟石第一次过这种带着南方传统气息的新年,对闽地风俗格外好奇。
黄杰担心别人碰撞他,一直半护在他身前。
可街上人实在太多了,一支舞龙队从他们身旁穿过,龙身翻腾,做了个“翻龙出海”。
佟石驻足,一转头,黄杰没了踪影。
不想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伤口出问题,他只能退到街角,在原地等人。
旧金山的夜晚几乎不见雾气,也可能是雾被鞭炮的烟火吞没了。
本想等过了十二点再给林安生发拜年短信。
可站在他们一同走过的街头,佟石还是拿出手机给他打了电话。
“我在唐人街,洛杉矶的唐人街。”
“和同学走散了,在这里等他。”
“洛杉矶唐人街和…”佟石顿住,洛杉矶的唐人街他没去过,但应该都大同小异,“旧金山的挺像的。”
不知道是因为编慌还是天冷,他耳根发烫。
好在林安生那边同样很吵,没多纠结这句话。
佟石想问在堂厅听到关于林安生的那两件事,可却因为谎言无法问出口。
“林叔叔,你…是一个人过节吗?”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