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号和她们说完,她们就一定会来找我,这不用预料。”沈寂然回答。
“沈寂然,”叶无咎忽然出声,“你没有亏欠过我们。”
沈寂然问道:“那我为什么会醒过来?”
他认为自己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癖好,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不可能放着好好的轮回路不走,非要在棺材里把自己憋个上千年。
他被关在棺材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别人为了利用他这个归魂人的魂魄将他关进去的,要么是他自己把自己关进去的——前者不太可能,因为他现在活过来了。
如果是后者,那原因也无非几种,要么阴阳之间有未完的事情,他得到千年后收尾,要么是他欠了谁的人情,活着的时候还不了,非得到一千多年之后还。
现在看来,阴阳间确实有些乱子,但并不严重,如果当年布置周全,未必需要他亲自来,所以他醒过来,大概率是因为欠了谁的债。
而跟他一起到了一千二百年后的只有叶无咎。
所以无论叶无咎说什么,沈寂然都觉得自己欠的是叶无咎。
谢向竹和谢川回来了,谢川看起来像是在地上滚了一遭,一身的土,谢向竹嫌弃地把他赶去了卫生间,塞了他一大把清洁咒。
沈寂然闲来无事,也没有看手机的习惯,就歪在床上翻那本道德经。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叶无咎很轻地开了口,他的声音隐在白雾里,若没留神甚至听不清楚。
叶无咎一直听得见沈寂然的想法,但大多时候他都不会出声,而且沈寂然平时也不太去想和他有关的事。
现在他好不容易听到了一点有关自己的话,居然和他预想的如此天差地别。
他们之间怎么就成了亏欠了?
沈寂然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在心里想过什么,将书放在了床上。
今天的叶无咎和平常不太一样,平时他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说的也都是要紧事,今天他却似乎总在和他闲谈。
“昨晚你进到我的梦里了?”沈寂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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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第47章 生命
叶无咎没想到自己问个问题也能让自己露馅, 一下就哑了火。
沈寂然从容不迫地看他吃瘪,半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没有被人窥探了隐私的恼火, 连那一点轻微的尴尬都因为叶无咎的无措几不可察。
话说叶无咎除了闭了嘴也没什么反应, 他是怎么觉出叶无咎的无措的?
叶无咎被沈寂然的纷乱思绪砸了个眼花缭乱, 只觉得沈寂然一天的心理活动加在一起都没有现在的多。
“……对不起。”叶无咎半天才找到一句自己该说的话。
沈寂然:“没关系。”
反正这都是些旧事,叶无咎本来也知道,而且叶无咎本人貌似比他更尴尬,这样一想,沈寂然就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了。
“我一会还要睡觉, ”沈寂然逗着他说,“一起吗?”
叶无咎:“……我不会再擅自到你梦里去了, 你安心睡吧。”
“真不来吗?”灵台中, 沈寂然伸手勾了勾白雾道,“反正这些事你都知道, 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来正好温习一遍,以免像我一样,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又忘了什么要紧事。”
沈寂然原就是无意识地想逗人, 话出了口才觉得似乎是有些不合适的, 他们现在还没熟到那种程度,这话有些越界了。
但也没关系, 反正之前他们挺熟的, 沈寂然心想,他算是知道自己以前为什么愿意逗叶无咎了,这人逗起来可真有意思。
叶无咎本就不善于和失了忆的沈寂然沟通, 听见他这种想法就更没话讲了,过了半天才回答道:“你若是愿意让我来,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沈寂然逗人正逗得高兴,根本没想叶无咎要是真同意了怎么办,叶无咎这一答应,他反倒成了不会说话的那个。
小辈们心思澄澈,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简单纯粹,一起待上几天,一起办几件事,就很容易打成一团。
谢川和沈维在卫生间里为着到底是用清洁咒干净还是洗一遍澡更干净据理力争了起来,谢向竹坐在沙发上大声警告着他们不要浪费清洁咒。
少年时的欢笑总是很简单,他们那样年轻,上面还有长辈,各种各样的担子落不到他们身上,偶尔有些愁事,也不会被压弯腰。生死轮回那样的词语离他们太遥远了,最耿耿于怀的也不过是未卜的高考成绩。
沈寂然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又转回来,也不知搭错了哪根弦,他坐在那片白雾里忽然轻声道:“好啊,你进来吧。”
如果他们能在同一场梦里……
他有点想听竹竿落在火堆里的噼啪声了。
白雾温和地涌动着,包裹住了他。
“别闹了,”沈寂然对还挤在卫生间的两个男孩说,“晚上还要去一趟四楼,现在多休息一会。”
谢川高涨的情绪瞬间就落了下来,他垮着脸道:“还去啊?”
沈寂然给被子抖开,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下,说:“蜡烛还没找到,当然得去,你要是不愿意去也可以在屋里待着,正好也缺个看房子的。”
谢川听着觉得自己好像应该汪汪叫两声,连忙道:“我就是开个玩笑,那个,我也去,到时候这房子没人,要不就贴个符咒什么的?”
沈寂然闭上眼:“都行,好了别吵,我要睡觉了。”
沈维肚子十分不分场合地叫了一声,他脸一红,赶忙也爬到地铺上:“对对对,快睡觉。”
这帮孩子一天下来是真累了,而且这种地方的吃食他们也不敢碰,愣是饿了一整天,现在是前胸贴后背,三个人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然而沈寂然因为事先知道叶无咎要来自己梦里,反而睡不着了。
他翻来覆去了好一会,最后自暴自弃地睁开了眼睛。
叶无咎:“睡不着吗?”
沈寂然:“嗯。”
他坐起来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这里只有太阳,没有月亮,天黑下来时一点光都没有。
也只有这时,才能让人清楚地意识到,这里是一片不见天日的死地。
沈寂然望着这片黑暗,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叶无咎没有出声,安静地陪着他。
沈寂然小时候也总是这样,他那时和现在的性格大相径庭,话也很少,每次叶无咎去找他,他都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一边摆弄着什么法器,一边分出些注意力放在旁边的什么东西上,又或者直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是望着其他地方发呆。
叶无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时候能看飞鸟划过天空,家雀在屋檐筑巢,北雁南飞,有时能看到枯树上生出新叶来。
每逢这种时候,叶无咎都想知道沈寂然在想什么。
他看起来太安静了,望着一个地方时,阳光落在他身上,会给他渡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眼睫上也盛着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连风都好像不敢惊扰他一般。
但那时叶无咎和他还没有很熟,不好贸然询问,后来他们熟悉了,沈寂然大多时间就是和他们在一起,很少一个人发呆了,所以这一点微不足道的问题叶无咎一直没有问出口。
直到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他才在机缘巧合下听见了沈寂然的想法。
他在看生命。
活着的生命,还有曾经活过的生命。
一千二百年前,在他们尚且年幼的时候,曾有族中长辈说,沈寂然是真正明白归魂人传承的人。
胆小的人太多了,那时候又是战乱,绝大多数人是想先保全自身的,嘴里说着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空话。
叶无咎一直以为长辈们说沈寂然明白传承是因为他真正将众生轮回视为了责任,敢越众而出,敢为众生以命相博。
原来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沈寂然天生爱着世上的生命。
他喜欢看草木枯荣,喜欢看鸟雀还巢,喜欢看人们在世间一次又一次的轮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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