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着开口解释:“阳间的很多东西在方寸里是不作数的,比如时间,比如食物,在方寸里呆得久了难免会饿,但只要睡上一觉,再醒来就会饱腹。”
“在方寸中睡觉就像是一种机制,可以等同于阳间的一些事,不过这种机制也有被动的因素在,时间到了你就算不想睡也会睡着,而且被动入眠可能还会受身边人的影响,看到些由别人记忆或经历衍生出的片段影像。”
衍生出的影像啊……怪不得会有骷髅白骨。
沈维明白了原委,心也安稳了,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祖宗,您以前就是结过婚吧,我刚刚可是看到了一个婚房,你和一个人在婚床上。”
沈寂然不接他的话,优哉游哉地说:“年轻真是好啊,在这地方都能做春梦。”
“不是春梦!”沈维原本没想到那些有的没的,沈寂然一说他反倒脸红了,眼见着调侃祖宗不成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他只好窝窝囊囊地换了个话题,“那,在这种地方睡觉不会发生危险吗?万一睡着睡着忽然被袭击,岂不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不会,”沈寂然说,“至少睡着的时候不会,如果有危险,方寸一定会想方设法先让睡梦中的人醒过来。”
沈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看来下次带吃的进来也没有用了,饿了还是得睡觉。
沈寂然继续道:“刚刚的那个女鬼在走廊里乱窜撞坏了很多门,我们回到走廊,就可以顺着这些门上的缺口进到其他屋里。”
说话间,房屋和走廊又转动了,但这一次走廊和房屋门上有缺口,可以清楚地看见运转的情况,那间他们待过的、现在关着女鬼的房间转过了一个位置,现在正对着他们的是紧挨着方才房间的屋子。
沈维问:“进这个屋行吗?我们按顺序走不容易落下。”
沈寂然点头。
第二间屋子很朴素,靠墙有一个长炕,上面铺的被褥十分陈旧了,像是洗过很多回,已经褪了色,炕对面放着一张一碰就吱嘎吱嘎摇晃的桌子,桌上端端正正地也摆着一本日记。
沈寂然捡起日记潦草地翻看了几页,就递给了沈维,顺便从沈维手里拿走了乌鸦标本摆弄:“你继续看吧。”
沈维疑惑地接过来:“您不看吗?”
沈寂然:“我大概知道写的是什么,你看吧,要是有哪里有问题,你再叫我。”
他心不在焉地坐在炕沿上摸乌鸦,没一会就摸秃了乌鸦尾巴上的毛。
没毛的乌鸦很快就遭到了厌弃,沈寂然把乌鸦扔到炕里面,又开始摆弄玉佩。
这个灵写这么多本日记的目的是什么?
它不是在写自己的一生,因为现在这本日记和方才那一本记叙的并不是同一个人的一生。
那么它在写谁?
它和这些人之间、这些人互相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他该如何才能得知这个灵的名字和生前物品呢?
玉佩忽而闪了闪。
沈寂然仍然想着日记的事,没把玉佩的闪烁放在心上。
这间屋子的日记他刚也翻看了几页,第一页写的是女孩的父母不太满意生了一个女孩,觉得姑娘以后是要嫁人的,力气又小,帮家里干不了多少活,但生都生了,就留下了。
第六页写女孩上小学了,开始给全家人做饭洗衣服,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
第九页写爸爸和她说先让弟弟上学,等粮食下来了卖了钱再让她上学。
第十页写粮食卖了,但是她没能去上学,她留在家里做农活,做饭,洗衣服。
第十五页写她嫁人了,家里收了三万块钱彩礼,她到夫家做农活,做饭,洗衣服……
不用看完也知道,日记里写的是一个人忙忙碌碌、庸庸碌碌的一生。
沈寂然无所事事地摆弄着玉佩穗子,不消片刻,玉佩又开始闪烁。
沈寂然皱了皱眉。
这玉佩怎么总是亮?他睡觉的时候好像也模模糊糊地看见它亮过一次。
是因为和他一起在土里埋久了通灵性吗?但通灵性也不至于频繁闪烁吧?还是说它想提醒他什么吗?
沈寂然心念一动,瞄见沈维还在认真看日记,便低头给玉佩解下举到眼前。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玉佩,低声道:“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玉佩飞快地闪烁了两下,像是努力许久终于被沈寂然发现自己是个活物一样,显得十分迫切。
沈寂然:“你是这玉佩里生出的灵物吗?”
玉佩安安静静的,没有反应。
沈寂然又道:“那你是暂居在玉佩里的谁的意识或者灵魂吗?”
玉佩又闪了两下。
里面是谁的意识灵魂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毕竟他现在就占着人家的躯壳。
他想要继续询问,然而问话在他嗓子里徘徊许久,却不知怎的就是说不出口,像是被什么情绪压住了,不愿让他把话就这么轻易问出来似的。
因为是久别重逢,所以应该珍而重之吗?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记忆已经不在了,身体却偏要自作主张地变得沉重、迟钝,就好像他记得似的。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还偏想找一个足够妥帖的话,好让彼此之间乍看起来和从前一样……
但怎么可能呢?别说他失忆了,就算他记忆完完整整,人与人相隔一千二百多年,怎么可能还和之前一样?
沧海桑田,连旧时的山都变作湖了。
沈寂然慢慢将玉佩搁下,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是叶无咎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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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人偶
他没有直视那枚玉佩,只用余光一眼一眼地扫着。
玉佩静了几秒,泛出了浅淡的温和的光。
沈寂然在光亮起的瞬间似乎还有话要说,但话尚未出口,他又忽然忘记了。
他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笑道:“果然是你啊,前一个方寸里,多谢你帮忙。”
玉佩没有反应,连泛着的浅光也消失不见。
沈寂然:“占了你的躯壳,抱歉。”
不知道这玉佩是不是要休息一阵才能再继续光,沈寂然一连又说了几句话,它都再无反应。
沈寂然觉得自己无论是对着空气说话还是对着玉佩说话,看起来都很蠢,于是又闭上了嘴。
桌边,沈维看完了日记本,沈寂然便暂时将玉佩的事放到一边,他问沈维道:“你看了两本这位灵记叙别人的日记,有什么想法?”
沈维:“我觉得它写的不太对。”
沈寂然:“哪里不对?”
“灵在人间待得久,见过的人也多,我没像它一样见过很多人的故事,也没有办法设身处地地站在它的角度去想,”沈维轻声说,“但我以为,单就前一本日记来说,一个人出生在一个吃穿不愁但不算富裕的家庭里,父母感情相对和睦,没有遇到过天灾或是人为的恶性事件,没有直系亲属患重病之类的不治之症,读了十几年书然后上了一个普通的大学,找了一个稳定的、可以保障温饱但依旧不能大富大贵的工作,身边有几个可以说话的朋友,要是愿意,或许会再遇到一个刚好可以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我认为,这样的人生并不无趣,恰恰相反,我觉得能有这样平凡的一生,非常幸福。”
这一句平凡,又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求而不得的。
沈维:“我不明白它为何要把这种人生写得这么无趣,现在这本日记也是。”
“如果一个人生来就在一个苦难的泥沼里,或是经历了不好的事情,那就更应该走下去,毕竟现在已经这么糟了,所以无论今后做出何种选择都不会更糟。”沈维轻声说,“这个日记里写的女孩也走下去了,虽然不是像我所期待的那样和当下的生活抗争到底,但这一生也并非‘无趣’,但这个灵把她描述的……让人觉得活着太没劲了。”
沈寂然捋着玉佩下面的穗子分析道:“我之前说这里的灵是清醒的,通常情况下,清醒的灵想离开一定会配合来到此间的归魂人,但是它并不配合。如果不是因为有特殊隐情,那就只能是它不想离开,不想回到轮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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