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然转悠着手里枫叶的梗,道:“叶无咎,我还没问过你,他为什么怕你啊?”
叶无咎看着南宫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枫叶林中,“谁知道。”
他们常去的位置在山间一处没有树木的平地上,他们今日来得早,天色方明。
红叶萧萧,沈寂然席地而坐,化出琴摆在身前的石头上,他神色很浅,指尖拨了拨琴弦,琴声便如潮水般四散开,袅袅余音环绕在火红的枫叶林间。
叶无咎屈腿坐于一棵百年老树凸起的树根上,红衣委地,宣纸从他手中倾泻而出,滚落山间,他抽出一杆狼毫,未沾墨,从一旁捡了片飘落的枫叶,在上面随手画了几笔。
南宫彻坐在一个高处的树杈上,纸张被他挂上更高的枝丫,垂下来的部分刚好落在他面前,他将扎起的高马尾甩到身后,也拿了支毛笔,在纸边缘抹了抹试墨色深浅。
谢子玄依靠着一块石头,香炉摆在地上,他一手扶着另一边的袖子,尚未有其他动作,先净手点着了一点檀香。
山间有流水,水声氤氲在风中,流转至此。
不知是谁一声长叹,于是琴音响动,云雾似的元气自天地四方向丹枫山涌来,沿着山脉滚滚而上。
又有白雾自空中汇聚,在山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涡旋,天空便如同翻转过来的海面。
席卷而来的元气看似汹涌,落下来时却成了汩汩细流,分做四股,缓缓流向山间的四人——
一股入琴弦,沈寂然修长的手指划过琴弦,白色纱衣无风自动,他垂着眼,不知弹到了谁人的曲终人散。
又一股落到谢子玄手中,他将那元气拢在袖里,手腕一转,就拈成了一支香,香被点燃插进香炉中,待另一支香塑成,上一支已经燃尽了。
剩下的元气一半入了叶无咎的画笔,一半成了南宫彻笔下的诗文,洋洋洒洒,铺了满地满树。
每张诗画落下最后一笔时,笔尖总会燃起火光,火光自一点向四周蔓延开,不会烧毁落叶与树木,零星的橙红点缀在枫叶间,却只焚尽诗画,瞬息的灿烂后,便彻底消失在人世间。
一首诗,一幅画,一柱香,一曲琴。
就是世间万万人的结局。
“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
不只是谁在低声哼唱。
一生的宠辱恩怨,爱恨情仇,舍不得,放不下,都在这一刻终结了。
他们在山上呆了整整一天,从日升到日落,琴音未停,书画不歇,香炉一直燃着,未有过片刻空缺。
直到太阳彻底落下去,明月当空,山顶的涡旋才归于寂静,天空中只剩下聚散的云。
最后一声琴响落下,沈寂然的手轻按住琴弦,收住了袅袅余音。
他将琴收回袖中,向后仰倒在地,压倒了一小片绿草。
“陶然无喜亦无忧,人生且自由。”他懒懒散散地抬了抬手,又疲惫地搭到地上,“要去我家吃饭吗?我下厨。”
作者有话说:
----------------------
陶然无喜亦无忧。人生且自由。——张抡《浣郎归·寒来暑往几时休》
感谢观看
第16章 婚房
最后一支香熄灭了,谢子玄也十分没形象地歪倒到石头上,“当然要去,一天没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沈寂然:“你来之前不是吃了六个包子吗?”
“都一天了,十个包子也没用啊。”谢子玄说着又单手捶起腰,“这地也太硬了,坐一天腰酸背痛。”
“走了。”叶无咎已经收好了画笔,站起身就要向山下去。
沈寂然见他要走,忙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走走走!”
“南宫!别哭丧个脸了,”沈寂然对树上的南宫彻说,“你不饿吗?快收拾收拾,回家吃饭,晚了就不带你了。”
南宫彻正在出神,闻言应了一声,这才开始慢吞吞地收笔,跃下树来。
生老病死,乃世人必经苦楚,不是他们悲悯一二就能做出改变的事情,再为之伤怀,也不过是徒增苦恼。
“想吃什么?”沈寂然问众人。
他们沿着山间的小路向下走,没有晨光熹微,没有夕阳晚照,只有晚风穿过树林,吹拂过几人的衣角。
袍摆翩跹如画,更无一点尘埃。
“吃点清淡的吧。”南宫彻瓮声瓮气地回答,他垂着头,神情藏在阴影里。
谢子玄给了他一手肘,提高音量说:“我要吃红烧肉。”
南宫彻“嘶”地倒吸一口气,抬头看他道:“你是不是存心和我过不去?”
谢子玄:“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谁管你,你吃你的清淡小菜,我吃我的红烧肉。”
沈寂然眼见两人又要开始拌嘴,忙道:“都做都做,做红烧肉,也做素菜,南宫想吃什么菜?素炒三丝如何?”
南宫彻却不答,只一门心思地和谢子玄作对:“不许给他做红烧肉!”
谢子玄也回道:“小寂然,不许给他做水煮菜!”
“谁要吃水煮青菜了?我说我要吃清淡的!”
“水煮菜水煮菜,你就是说了!”
……
沈寂然叹了口气,侧头对叶无咎道:“他们但凡一天不拌嘴,就浑身不舒坦。”
叶无咎说:“若是不吵上一会,南宫又要消沉许久。”
每次送走元气后,南宫彻都要有一阵子不在状态,也就和谢子玄吵嘴的时候能有点精神。
“也是难为子玄了,”沈寂然道,“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你做的都很好。”叶无咎说。
南宫彻追着谢子玄跑远了,沈寂然张望着看了一眼,见他们没跑错路,又收回视线,继续和叶无咎说话:“你就这么信得着我的手艺?”
叶无咎余光看着沈寂然被发丝勾勒出的侧颜,眼里晕上了一层很浅的光,他道:“我信你。”
“伯父伯母今日不在家?”他又问。
“谁知道这两人又去哪幽会了,”沈寂然语气有些哀怨,“自从我接了传承,他们就没有连续两天都待在家里过。”
叶无咎:“等往后得了闲,你想去哪我们也可以去。”
“好啊,”沈寂然笑道,“过一阵我就抓了你陪我游山玩水去。”
——
沈寂然做饭的手艺向来没得说,做出来的菜完全不比街坊酒楼里的差,一回到沈府,他就钻进了厨房。
其余三人不会做饭,就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这性格,适合养只猫,”谢子玄对南宫彻道,“以后你俩就对着炸毛,看谁能炸过谁。”
南宫彻:“你还有脸说我,哪次不是你先挑事?”
“我就挑事,”谢子玄优哉游哉地扇着扇子,“你能拿我怎么样?”
南宫彻:“我能把你晚餐的红烧肉全吃了。”
“你都多大人了,还抢别人东西吃?”
“你都多大人了,还管别人吃什么?”
叶无咎坐了一会,被这两人毫无逻辑的小孩子吵架吵得头疼,便起身去厨房给沈寂然帮忙。
厨房锅里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怎么不去外面等着?”沈寂然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两盘菜道,“来得正好,帮我端出去,红烧肉还要再等一会。”
叶无咎端起菜:“你也别做那么多,忙一天了,多休息一会。”
“放心吧,累不着。”沈寂然冲他眨了眨眼说,“炸了你爱吃的肉丸子,你端完菜先在这吃几个,省得他们两个又抢得你吃不着。”
叶无咎轻笑一声:“好。”
饭桌上两荤两素,公平公正,谢子玄南宫彻两人没了吵架的由头,就干脆开始拿着筷子互怼。
谢子玄夹走了南宫彻碗里的素炒三丝,南宫彻又把谢子玄刚伸出筷子要夹的红烧肉夹走,丢进了沈寂然碗里。
谢子玄气不过,准备把盘子里剩下的素炒三丝全夹走,南宫彻眼疾手快地夹住了他的筷子。
上一篇:无限逃亡,炮灰爆改美强惨
下一篇:异神[无限流]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