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报仇、还是怨恨一类的词语,她都不愿再想,也没有力气去想了。
她有点想要流泪,却不是因为害怕,她只是忽然很想妈妈。
很想很想。
陆瑶仔细打量了徐晓灿片刻,觉得她大概没有骗自己,于是也很讲信用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刀,朝女教师走去。
徐晓灿闭上了眼睛,被蒋栩恒一直提防紧抓着的手也放松下来。
在刀刃划开皮肉骨骼的声音里,她终于如释重负。
女教师死了。
被陆瑶杀死了。
陆瑶抱着蒋栩恒的脑袋上楼找到沈寂然他们时,沈寂然刚好收拢了最后一点黑雾。
沈寂然听了陆瑶的话并不意外,略点了点头,就朝楼下走去。
“等等,”陆瑶拦在他们前面,“蜡烛呢?徐晓灿说了蜡烛在你这里。”
“我没随身带着,”沈寂然说,“在楼下,我带你去。”
陆瑶不大相信沈寂然,但又不敢和他们一群人硬碰硬,挡了他片刻还是移开了步子。
沈维有话想问陆瑶,但瞥了一眼她浑身是血的样子,到底沉默下来。
“你说,剩下的人是不是都活下来了?”沈维转头小声问叶松。
叶松:“可能吧?之前徐晓灿每次杀了人都要唱歌,我们不是没有再听见徐晓灿唱歌吗?”
“对,”沈维附和道,“你说得对。”
他低着头走在沈寂然身后,两只手都插在衣服兜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松留心看了他一会,觉得他的状态实在不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
沈维正在想事情,被人这么一拍,一激灵差点跳起来:“什么——怎么了?”
“你没事吧?”叶松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收回手问。
沈维一身的冷汗,他摇了摇头,又沉默下来。
他的目光隔一会就向陆瑶身上飘一次,然后又在陆瑶注意到他之前收回视线。
“我只是觉得自己之前太放松了,”他小声同叶松道,“要是再警惕一些,说不定就不会出这么多乱子了。”
他知道没必要一遍一遍责怪之前的自己,需得一点一点进步的道理他都明白,但他还是忍不住自责,如果他足够警惕,会不会少死一个人呢?
可能也不会,徐晓灿看起来是要把所有人都杀死才罢休,但是……
万一呢?
叶松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哪怕有心理准备,他们在看到徐晓灿和蒋栩恒的惨状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谢川:“……我知道她为什么想走了。”
沈寂然抬手想把铁条扯下来,但这种贯穿伤,要是扯出铁条必然会让徐晓灿再次受伤。
沈寂然观察了半天才找到一截暴露在空气中的铁条,他捏了个符点在铁条上,顷刻间铁条便化作铁屑烟尘,消失不见了。
没有了铁条做支撑,徐晓灿控制不住向后摔去。
谢向竹连忙上前接住了她。
陆瑶将同样倒下来的蒋栩恒扶到一边,见徐晓灿得了自由,警惕地抱着蒋栩恒的头问叶无咎道:“蜡烛在哪?”
“她就是蜡烛。”叶无咎用眼神指了下徐晓灿,然后转身挥手拂去了一旁空地上的灰尘。
他拿出画笔,隔空在地面上画起了符咒法阵。
陆瑶并未明白叶无咎的话,但她一个人寡不敌众,蒋栩恒也受了重伤,她犹豫再三,不得不缄默。
“你想好了?”沈寂然收回手,垂眸看着徐晓灿。
徐晓灿看起来十分疲惫,连眼皮都无力抬起,刚刚铁条撤掉的一瞬间,她也像是被抽去了脊骨,此刻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她靠在谢向竹怀里没有动,听着沈寂然的话也只轻轻应了一声。
沈寂然垂下眼睛,手中出现几根琴弦,他的指尖拨过琴弦,琴音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徐晓灿的身影随着琴曲流转越来越淡,她的眼睫忽然颤动了一下,而后缓缓掀了起来,她看向沈寂然,轻声问:“人真的有来生吗?”
弹琴者不可语。
沈寂然敛眸拨弦,并不答话。
“有的。”叶无咎仍在一旁画着法阵,没有转身。
“可我下辈子不想来了。”徐晓灿喃喃着又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琴音流淌间,便如烟云般散去了。
人死后是不会做梦的,但最后那短短一瞬,徐晓灿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没有生过病,可以和同学们一样放声大笑,随意打闹,世上所有霸凌之类的事情都从未发生过,她和蔡莹莹是很好的朋友,每天回到家里,迎接她的都是父母开心的笑容……
最后一声琴音落下,尾音里似乎裹挟了一声啜泣。
狭小的走廊里再也找寻不到她存在过的痕迹,她这一生都安静沉默,连临走前的一声啜泣也如此轻微,还不如出生时的啼哭响亮。
此处的蜡烛就是徐晓灿本身,走上轮回路,便是人死灯灭,一直徘徊于此的生者与亡魂就都能解脱了。
陆瑶正盯着徐晓灿消失的位置,此刻周身一轻,像是有一捧雪顺着脖领落了进来,寒意瞬间打透了她。
手里一直抱着的东西忽然落了地。
她茫然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下了头。
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了,然而蒋栩恒的头颅却沉重地掉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徐晓灿不是已经死了吗!蜡烛不是已经灭了吗!
为什么她能感觉到自己在离开这里,而蒋栩恒还躺在那里,他们不应该一起走吗?
还是说……
陆瑶的目光缓缓聚焦在蒋栩恒身上。
这里的一切难道不是假的吗?
“瑶瑶,”蒋栩恒的头仰了起来看向陆瑶说,“你不要害怕,我——”
“怕的人明明是你吧,”陆瑶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不要一遍一遍拿我当幌子,从小到大真正懦弱无能的人只有你!”
“你一直拉上我把我当做同类,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陆瑶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和你从来都不一样!我只是弱,只是没有力气,我早就不胆小了!”
“一直囿于旧事,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从来只有你一个人!”
“懦弱又无能,到头来什么都得依靠我!你活该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在胡说什么?”蒋栩恒听着陆瑶的话,已经散了的瞳孔中逐渐裂开了几道血痕,“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死了!刚刚在走廊里徐晓灿第一个想附身的对象就是你!是我帮你赶走了她!”
死掉的人早已不呼吸了,但他死死瞪着陆瑶,还是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他颤声道:“我真是后悔一直保护你,帮你活下去。”
“我就该像徐晓灿说的那样,让你也被杀掉,变得和我一样!”
沈寂然皱起眉头,像是嫌他们太过吵闹,捏了个符咒封住了他们两个的嘴。
陆瑶气愤地转头看向沈寂然,只见沈寂然低着头,手指轻轻擦着琴身:“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最后要说什么,至少该好好斟酌过吧。”
生离死别,何其不幸。
在感情最浓烈时分别,且有一时半刻能够珍重作别,何其有幸。
陆瑶闻言一怔,她在即将迎来的人间的白光里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慢半拍地听清了沈寂然的话。
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才十四岁,往后还有那样漫长的一生。
再也见不到了吗?
陆瑶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白,她动了动嘴唇,似有话要说。
沈寂然手指一挑,收回符咒。
“对不起,刚刚那样说你!我只是不想你死掉!”陆瑶朝下方头颅与身影都在逐渐淡去的蒋栩恒大声喊道。
“是我太弱了,所以到头来只好埋怨你,怪你太不小心,才被徐晓灿发现藏身之处砍掉了头,怪你太懦弱,让徐晓灿率先把矛头对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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