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吧,我们住的营帐在这里已经算好的了,”谢川说,“你最好捏个防风的符咒,叶前辈的符咒只防冻不防风,你要是在这里感冒,出去之后感冒只会更重。”
沈维依言拿出一张符纸画了起来。
谢向竹余光看着他画符,问道:“你这几天怎么长进这么多?”
“有些奇遇,”沈维说,“这几天的时间我在阴阳间过了将近两年。”
谢向竹点头:“怪不得。”
谢川:“两位前辈那边有消息了吗?”
谢向竹:“还没——”
一张符纸自沈维裤子口袋里浮了出来。
“聊什么呢?”沈寂然的声音从符纸中传出,“现在这里只有你们三个吗?”
“祖宗!”沈维凑了过来,“对,只有我们,现在要我们做什么?”
沈寂然:“明天有一场战役,会死很多人。”
谢向竹:“我们帮哪一边?”
“哪一边都不帮,”沈寂然说,“我要你们袖手旁观。”
“明面上也不帮吗?”谢向竹皱眉道,“我们现在没有自己的势力,要是两方都不占可能很难推进。”
“不帮,”沈寂然回答,“我要你们做另一件事。”
……
短暂的篝火晚会过后,到来的便是下一场战争。
第二日一大早沈寂然和叶无咎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叶无咎掀开门帘,王愚鲁刚好从门前经过。
“诶?你们醒了?”王愚鲁停下脚步,“昨天多谢你们啊。”
“不用,”叶无咎说,“你们要出发了吗?”
王愚鲁:“是啊,去进攻敌营,你们身体还没太好就留在这里守营地吧。”
叶无咎:“你哥哥也去吗?”
王愚鲁:“他不去,他今天也守营。”
“哦对了,”王愚鲁走出去半步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道,“昨晚我忙晕头了,忘了把哥哥介绍给你们认识,等回来——”
“去吧。”叶无咎打断他的话说。
王愚鲁也不放在心上,转身挥着手道:“那等我回来再说。”
叶无咎微微蹙起眉头。
“叶无咎。”沈寂然坐在床上叫他。
叶无咎掀开门帘走了回来。
沈寂然拍拍床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你走心了?”
叶无咎很少会打断别人说话,方才是怕这一句“回来”一语成谶吧。
叶无咎:“昨天他做面条的时候我问他两方战况,之后又聊了几句,他同我说,等战争结束,要给我们带他们家乡的格桑花。”
“他说这种花在他们家乡是金黄色的,代表爱情的花,劝人怜取眼前人。”
“格桑花吗?”沈寂然想了想道,“等回去了确实可以在院子里种点。”
叶无咎:“好。”
“我总觉得我们有哪里想错了,”沈寂然示意叶无咎把手边的早餐递到他手里,“我原以为这里的灵都是死在今日这场战役中的,毕竟他们记忆最深的是这场战役,但今天并不是所有人都去了。”
“现实战役有守营的士兵很正常,但那些守营的没死在这场战役中的人不应该会困在这个方寸里,所以按照我们之前的设想,他们应该全部去参与进攻才对。”
叶无咎:“有一部分人发现了这个循环吧,祝姑娘不就知道此间在循环中吗?”
沈寂然:“但昨天观察下来,大多数人还是没有意识到这种循环,也没意识到自己的死亡的,可能是死亡之后记忆会重置到战役开始前,也就是我们刚进来的那个时候。”
叶无咎:“你怕那些意识到真相的灵成为变数。”
沈寂然点头:“而且说实话,我有一点不太好的预感,总感觉我们不会很轻易地让他们成为第三方。”
“但也算留了后手吧。”沈寂然咬了口饼道,“还是有试错机会的。”
阴云渐渐从天边漫了过来,遮盖住了军营和战场,片刻后一道闪电切开了深灰色的天空,大地雪亮。
雷声轰鸣。
沈寂然拿着的饼瞬间脱手,他全然不知,只下意识抓向叶无咎的手——却抓了个空。
下一秒,叶无咎揽住了他的肩膀,猛地把他按进怀里。
须臾,雨落了下来,滂沱的雨声充斥在天地间,而草屋在其中静默着。
“打雷了,”沈寂然脸埋在叶无咎的肩颈间,他轻拍着叶无咎的脊背说,“是下雨了。”
别怕有雷声,只是下雨了。
雨越来越大,雨滴砸在土地上,很快便是泥泞一片。
“这雨太大了!”老曹朝前面的人喊,“今天袭营对我们一点优势都没有,改天再来吧!”
“不行!今天必须去!”王愚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老曹:“为什么不晚上来啊?大早上搞偷袭,他们肯定比晚上有防备心。”
“不知道,快别说了,走吧!”
雨幕中,敌营已近在咫尺。
没有人出声,泡软了的土地上留下一排排深陷的脚印,雨落到刀尖上,迸溅碎成无数更小的水滴。
不知是谁咆哮着喊了声“杀”,士兵们如同离弦的箭,争先恐后地扑向了敌营。
雨太大了,这边值守的兵也在躲雨,根本没人想到对面会冒雨袭营,于是霎时间,厮杀声震天,寂静无声的营帐瞬间乱了起来。
一直等在营帐里的谢向竹等人闻声而动。
他们贴上了隐匿身形和隔雨的符咒,在混乱中穿梭着。
“点不着火!老曹!老曹!”谢向竹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给粮仓粮车周围倒了油,却点不燃火折子,着急地叫着人。
然而他没等到老曹从敌兵的刀下脱身过来,就被忽然冲出的人一剑穿过心脏。
谢向竹下意识转开脸,没留神被一个挥着长枪的人撞着了肩膀,她踉跄了几步,那人却无知无觉般飞快地跑了过去。
“王八羔子,他才十四!”
谢向竹听见嘶哑的吼声从后方传来。
暴雨不歇,土腥味混着血味顺着潮湿的空气往人鼻子里钻,熏得人嗓子里也腥甜一片。
谢向竹惨白着脸,胃里一片翻江倒海,她忍着干呕的冲动,趁人不备跑到血泊里已经失去生机的尸体旁。
她把符咒贴在尸体上,将它收进了符咒中。
利刃碰撞的声音响在近处,谢向竹忙一个翻身躲远了。
“去死吧!”王愚鲁手中的刀卡在江佑的长枪上,拼命地向下压着。
江佑一时难以招架,气得七窍生烟:“你有病吧,你一直追着我打干什么!”
“我爹娘死了!都被你们杀死了!”王愚鲁红着眼睛,向下压着刀吼道。
“你爹娘不是我杀的!”江佑也吼,“我爹娘也死了!”
他不再顾忌架在他头上的那把刀,长枪势不可挡地向前刺去,穿破了王愚鲁的胸膛。
同时,已经被血染成深红色的刀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王愚鲁倒在地上,鲜血源源不断地自胸前伤口渗出,他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心中的恨与怒慢慢变作了一股宁静的暖流。
就这么死了,好像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只是要累哥难过了,他昨天才给哥下了面,第一次做都没有做好。
他感觉身体越来越重,灵魂却是从未有过的轻快,耳畔模糊地响起了幼时母亲唱给他的歌谣。
“格桑花,格桑花,金黄的花儿铺满山野,山野的尽头的是我的家乡,金色的梦啊,还有多远——”
他躺在阴云笼罩的天空下,脸上雨水和泪水混作一团。
他好想回家啊。
可他杀了好多人,好多和他一样无辜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回去呢?
——不,他不无辜,谁都不无辜,他们都杀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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