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动她。”
冷冷淡淡,却又万分熟悉。
谢术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他一点一点地回过头头,循声望去。
在走廊尽头,坏了的应急灯拉出忽明忽暗的光线,一个身影倚着破损的墙壁而立。
他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黑色工装,裤腿扎进同样沾满泥污的短靴里。身姿挺拔,却透着煞气。
……只是几个月不见而已。
他的头发似乎长了些,乱七八糟的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
——是夏听月。
这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所有记忆,在几个月刻意掩盖后以如此直接的方式重新钉入他的视野。
夏听月显然并不想叙旧,倚着墙的姿势未变,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不偏不倚,对准了谢术的胸口。
谢术慢慢地将伸向小女孩的手收了回来,双手缓缓向上举起。他没有试图解释,没有叫出夏听月的名字,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愕。
他只是一瞬不瞬地回望着夏听月。
谢术左脚向后挪了半步,踩在满是碎玻璃和污渍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几乎是同步的,在他后退的瞬间,夏听月往前走了一步。
谢术又往后退了一步。
夏听月也继续向前,他手中的枪依旧稳稳地指着谢术,枪口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调整角度,始终锁定着致命的位置。
退。进。
再退。再进。
如同一场默剧般的死亡探戈,谢术每让出一步空间,夏听月便逼近一分领域。
走廊并不算长,但这几步的推移却仿佛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一般。
终于,谢术的后背抵住了走廊另一侧破损的墙壁退无可退,而夏听月也停在了距离他不过三四步远的地方。
近在咫尺。谢术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几个月而已,他瘦了许多,额角爬着一道已经结痂的细长伤疤,原本柔软的脸颊线条变得清瘦而锐利,紧抿的唇瓣没有丝毫血色。
小猫女孩怯生生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了看夏听月,又惊恐地瞟了一眼旁边雕塑般僵立的谢术。
对夏听月身上某种同类气息的微弱感应压过了恐惧,她吸了吸鼻子,手脚并用地从柜子里爬了出来,小尾巴紧紧夹在腿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夏听月耐心地等着,等着女孩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腿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一条裤腿。
他弯下腰,单手将小女孩抱了起来,另一只持枪的手依旧垂在身侧,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他转身便要沿着来时的路离开,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看着即将再次消失的背影,有什么东西似乎才猛地冲开了喉咙的桎梏。
几个月来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名字,午夜梦回时哽在胸口的痛悔,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夏听月——!”
第77章 一条尾巴
谢术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了夏听月,也不知道自己在叫住他以后要说点什么,只是因为他的目光莫名其妙地在空气中生出了钩子,紧紧抓在了夏听月身上,于是面前的那个人停下了。
夏听月慢慢地转过了身,“有事?”他问,声音平淡无波。
当然没有事,他能有什么事。他只是想见夏听月而已,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想问问他可不可以再跟他一起回家。
——多么荒唐的两个问题,谢术自己都觉得愚蠢。
眼前这片废墟,夏听月身上沾染的血污,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无一不在印证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三个月,只是三个月而已。
谢术看着夏听月,看着他额角的疤,看着他清瘦的脸颊,看着他眼中那片拒人千里的荒漠,恍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沉在那一夜的噩梦中没有醒来。
“这里……怎么回事?”他最终只能问出这个最显而易见的问题。
夏听月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又很快消失,“谢总,几个月没见,你瞎了吗。”
“谁干的?”谢术追问,选择性地略过了夏听月话里的刺儿。
夏听月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抱着小猫女孩的手臂微微收紧,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颈处。
夏听月的目光落回谢术脸上,审视着,冰冷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剖开。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问出的这两个问题,哪来的脸。
但好在夏听月是一个很有礼貌的雪豹,以至于在听到这两个问题之后还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并没有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谢术,”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谢总”,也不再带有任何带有情绪,只是平铺直叙的两个字,“你们两个人类出现在这里,反而要问我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吗?”
“你的好哥哥谢明渊,还有你那位舅舅,他们对这里,对我们做了什么,反而需要我一件件提醒你吗?”
夏听月又笑了一声,干巴巴的,砸进了谢术的身体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谢术。”
他往前踏了一步,可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向着自己的方向往前踏过来的,可谢术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拉近,反而像在无形的界碑上又刻下一道深痕。
走廊上的灯坏掉了,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将夏听月半边脸颊映得明暗不定。
“……你想说你不知道,你想说跟你没关系,你想说,你也是‘受害者’,对不对?被你哥哥算计,被你舅舅逼迫,身不由己,可怜得很。”夏听月不疾不徐地说。
“你甚至可能还想说,你后悔了。”他的目光掠过谢术骤然收缩的瞳孔,嘴角那点原本只是微微挑起的弧度更深了些,“后悔当初不该对我说那些话,后悔没有拉住我,后悔让我走了。”
谢术的呼吸窒在了喉咙里。
夏听月的话像一面镜子,将他心底那些模糊的、纠缠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赤裸裸地照了出来。
“可那又怎么样呢,谢术?”他听见夏听月轻轻开口。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场大雪里,所有的一切都缩在了一方天地里。谢术被他就那样按在雪地里,看着夏听月的眉与眼。
他明明看到了夏听月的哀切,看到了他的痛苦,就像此时此刻。可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的后悔,能让这里躺着的人再睁开眼睛吗?能让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吗?能让……”他停顿了片刻,“能让我的姐姐回来吗?”
“你的后悔,能改变你是谢家人的事实吗?能抹掉你姓谢,身体里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这个事实吗?能让你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是留在身边还是送进实验室,究竟是‘宠物’还是‘怪物’的谢家二少爷吗?”
“不能。”夏听月自问自答,斩钉截铁。
“所以你的后悔,你的不知道,你的身不由己……”他顿了顿,“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抱歉,谢总。这里还有很多幸存者,受了伤需要安置。”夏听月看着谢术脸上变幻的表情,陈述的语气里依旧没有任何起伏,“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在这里听你剖析内心,上演追悔莫及的戏码。”
说完,他抱着小女孩利落,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
“等等!”谢术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喊出声。
他看到那个背影微微一顿,却没有回转的迹象,心中一急,语速快了起来,“我可以帮你们!你现在,还有那些受伤的你的同伴,你们能去哪里?外面现在很危险,沈煜、谢明渊他们肯定还在找漏网之鱼,你相信我,我可以……”
“相信?”
夏听月打断了他,甚至没有回头。
“谢术,”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字字清晰,“这个地方的位置,只有你和陆止崇两个人类知道——你让我凭什么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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