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看到林凇依然把三只小猫拢在怀里,提醒道:“林医生,你是打算一直这样把它们拉扯大吗?”
林凇被他这话噎得耳根一热,没好气地骂了句什么,然后才转身离开,去寻找可以暂时安置小猫的安全角落。
最后看中了墙角一个柔软的懒人沙发,林凇小心地将三只小毛团放了进去,用自己脱下来的大衣轻轻盖住一角,确保它们不会爬出来,这才起身去翻谢术家的冰箱,寻找可以喂猫的东西。
陆止崇的视线重新落回夏听月身上。
从他进门开始,夏听月的目光就几乎没有从昏睡的谢术身上移开过。他焦急地搅着衣角,在卧室的床尾转着圈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面色潮红的谢术。
像关在动物园里出现刻板行为的小动物。
陆止崇目光微微闪动,若有所思。
陆止崇找到谢术家里的医疗箱,简单配了一些缓解神经兴奋和促进代谢的药物,在夏听月的帮忙下,给谢术喂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三人退到客厅。陆止崇看着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夏听月和正在用指尖沾了温牛奶,试图喂给小猫的林凇,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谢术前几天应该也是被这种药算计了,意识不清,才会被拍到那些照片,弄出那个出柜的新闻。”
然而剩下的两个人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他这里。
林凇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那几只不肯好好喝奶,只顾着在他指尖乱蹭的小猫。夏听月则总是忍不住瞟向卧室的方向,他反复掐着指尖又松开,指腹印出一个个月牙弧形。
没人听他讲话,他也就不讲了。陆止崇抬手从林凇手里提溜过那只最不安分的小橘猫,用小号针管吸了温奶,轻轻抵在小猫嘴边,小家伙立刻抱住针管头,小口小口地吮吸起来。
忽然,一阵清晰而有力的敲门声打破了他们之间短暂的平静。
客厅内的三人动作同时僵住。林凇喂猫的手停在半空,夏听月下意识地看了眼卧室,又转向门口。
陆止崇放下手中的小猫,率先起身走了过去。
他透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随即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
“你好,我们接到举报,”为首的警察出示了证件,十分公式化地解释道,“称这个地址有人非法饲养野生动物,并且造成了人身伤害。我们需要进屋核实一下情况。”
他刚一说完,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越过陆止崇的肩膀,落在了客厅里——林凇怀里揣着的两只小猫正满足地舔着嘴巴,旁边还放着一碗牛奶。
警察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呃……”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不确定,“也可能……是信息有误。不过,我们能否进来看一下?”
“请便。”陆止崇侧身让开,语气从容。
两名警察进屋,例行公事地环视了一圈,确实没有什么反应。
“抱歉,打扰了。”警察显然认为这是一场乌龙,态度客气了许多,“应该是搞错了。不过也提醒各位,近期我们确实频繁接到关于野生动物的报警,还是希望大家遵守法规,不要私自饲养这类动物。”
陆止崇捕捉到了他这番话里的“频繁”二字:“都是关于非法饲养的吗?”
“不止。”另一名警察摇了摇头,似乎也觉得这件事匪夷所思,“还有报警说在街上看到大型动物或者别的什么,一晃眼就不见了,追也追不上。我们也排查过附近的动物园,都没有动物出逃的记录。真是怪了。”
想一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送走警察后,陆止崇走回客厅,忍不住问道:“你们没有一个能应对这种暴露风险的管理体系吗?就这么任由他们在街上乱跑,依靠运气和人类的‘看走眼’来躲避危机?”
夏听月摇摇头:“我们只有一个‘非人适应与融入指导局’,但他们也只会在我们刚化形时,给一点最基本的帮助和身份证明,之后就只能靠自己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就算有的时候不小心被人类发现甚至捕捉,报告给他们,他们大多也不会管,怕引火烧身。”
“是的。”林凇接过话,他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猫,自嘲般开口,“我们之于他们更像是麻烦。所谓的‘管理局’,更多是记录和观察,而非保护和干预。自生自灭,是大多数拟态生物的常态。”
客厅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小猫偶尔发出的细微叫声。
安静了很久,夏听月忽然抬起头,看向陆止崇。
他终于有勇气问出了那个压抑在他心头太久的问题,在这个被谢术亲吻过的晚上。
“陆医生……”他声音很轻,“我想知道……谢总他,为什么……突然、突然这样对我?”
陆止崇却反问,“他难道没有问过你吗?”
夏听月更加茫然了:“问我?问我什么?”
被吻过的唇边还在隐隐发烫,他听出陆止崇话里的不确定。
“——你不是沈煜派来的人吗?”
第57章 谢总你好!
送走陆止崇和林凇,公寓重新归于寂静。
——你不是沈煜派来的人吗。
原来谢术是这么想的。
原来那些突如其来的愤怒、笼子、以及用姐姐作为筹码的威胁……根源在这里。不是因为他掉毛,不是因为他不够乖,而是因为一个他从未知晓,也从未参与过的罪名。
夏听月慢慢地走到落地窗前,向外望去。
他没来由地想起刚化形不久,在“非人适应与融入指导局”上那些枯燥培训课的情景。
幻灯片上罗列着人类复杂的情感名词,爱恨嗔痴怨妒,老师试图给他们解释,这些不是单一的情绪,而是许多种情绪混合发酵后的产物,是名为“情感”的复杂化合物。
那时的夏听月听得昏昏欲睡,完全无法理解。
情绪为什么会混在一起呢?开心就是阳光晒在皮毛上的暖洋洋,难过就是找不到猎物时的肚子咕咕叫,恐惧就是面对天敌时炸开的毛……每一种都清晰分明。
可是此时此刻,他心里翻腾着的到底是什么呢。
在陆止崇的帮助下,夏听月知道自己被误会了。
他不是沈煜的人,没有拿沈煜的钱,更没有要害谢术的心思。按照最简单的逻辑,误会解开他应该感到轻松,甚至应该感到一丝被澄清后的开心才对。
可他一点也不开心。
非但不开心,心口那块自从谢术态度骤变后就一直沉甸甸压着的什么东西,仿佛瞬间又增重了千百斤,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更加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潮水一般漫过了之前所有。
夜来月色如雪,点点铺入他的眸底。
夏听月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抬起,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与此同时,谢术正陷入了一场混乱的梦境。
梦境支离破碎,仿佛上个世纪的电影般,笼罩着一层特有的昏黄滤镜。那时他还是个孩子,矮矮的个子,仰视着谢家老宅那些高大的,仿佛永远也擦不干净的廊柱。
他记得自己曾偷偷把一只瑟瑟发抖的流浪小狗藏在后院杂物间。
小狗有着湿漉漉的眼睛,会轻轻舔他的手指。他天真地以为以自己家的条件,多养一只小狗算得了什么——他甚至想好了名字,要叫他噜噜。
可是噜噜被发现了,被他的父亲发现。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团脏兮兮,还在呜咽着的小东西,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对于它命运的判定。
“你可以养狗。”父亲对他讲,“但不可以是‘这种东西’。谢家的孩子,用的、玩的、养的,都要配得上你的身份。”
“这种东西”……
小谢术不敢争辩,只能眼睁睁看着佣人将那只拼命挣扎,仍旧朝他呜咽的噜噜拎走,丢出了谢家高大的铁门外。
那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夜,北风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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