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听月甚至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他的目光钉在谢术的鞋尖。
在光可鉴人的黑色皮革上,有一小块油腻的污渍。
夏听月不太能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
他不确定这份不小心究竟是给了自己这份被原谅的余地,还是施加了另一重更深的怒意,让他像个被随意摆弄后又被随手丢弃的玩具,连被戏弄的价值都失去了。
宴会结束,他恢复了人类形态,谢术甚至没有亲自带他离开,只是随意招来了一个司机,吩咐了一句“送他回去”,便再没看他一眼。
他被送回了公寓楼下。
大堂空无一人,电梯门缓缓打开,夏听月走进去,按下楼层,有些疲惫地靠在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铛——
电梯门受到阻碍,再次向两边滑开。
夏听月睁开眼睛,一只手扶住了电梯门,滑开的缝隙间,沈煜面带微笑站在外面。
“夏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沈煜笑着开口,熟稔得像在招呼老朋友。
夏听月瞬间绷紧了身体,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煜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欣赏夏听月的紧张。
他当然会在这里。
从第一次为了那个玉佩而“打劫他”开始,沈煜就注意到了这个身手不凡却单纯得可笑的夏听月。他原本以为这个人真的是谢术一时兴起去哪里讨来的小情人,却不曾想一调查起来竟然收获颇丰。
整个拟态动物系统内部一片混乱,对夏听月背景的调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地拿到了他详细的资料。
夏听月什么时候去非人局登记,什么时候与奄奄一息的夏乔重逢,什么时候为了给她凑钱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工作……甚至他最喜欢去的那家面包店,沈煜都一清二楚。
“我怎么会在这里?”沈煜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笑容加深,“当然是来关心一下你,夏先生。毕竟,我们之前那点小小的误会,让我一直很挂念你,也很挂念你那可怜的姐姐。”
夏听月贴在电梯内壁的脊背一紧。
“我听说,谢术把她转去了一家不错的医院。”沈煜向前一步,踩在电梯的分界线上,“条件是好,但恕我直言,以你姐姐的情况,常规治疗哪怕是顶级的,也最多只能维持现状,想好起来简直是痴人说梦了。”
“喔,不好意思。”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额头,“对不起,忘记尊重你们的身份了——简直是痴豹说梦。”
像是被自己的幽默逗笑,沈煜扬起了嘴角,继续道:“夏先生,如果我说,我不但可以让你姐姐醒过来,还可以让她重新站起来呢?”
“……”意料之外,夏听月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让开。”
“喔?”沈煜轻抬眉骨,颇为惋惜一般摇头,“不要这么快。你上次拒绝我的钱和打伤我手下的事情,我都可以既往不咎,除此之外……我还可以给你和你姐姐最好的生活条件,即使这样,你也不考虑吗?”
夏听月抿着嘴唇,只是重复着之前的要求:“让开,我要回家。”
“回家?”沈煜听到了这两个词,毫无掩饰地嗤笑道,“夏听月,你是不是忘了,谢术是一个人。”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将这句话清晰无比地抛进夏听月的身体里。
“——而你,永远都不是。”
话音刚落,电梯因为长时间受阻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拉长的鸣叫中,沈煜缓缓直起身,松开了一直卡在门上的手。
“好好想想吧,小雪豹。”电梯门合拢的间隙里,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电梯开始上行。
沈煜冷冷一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个人从身后走近,恭敬颔首,赫然是不久前谢术安排在公寓附近,用以防范沈煜的保镖。
沈煜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吩咐道:“去把我来过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们谢二少。”
保镖低头应声,他却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把这个大堂的监控视频一起给他——不需要声音。我想他应该会很感兴趣,他的小雪豹,私下里和他的好舅舅都聊了些什么。”
“——就让他好好去问吧。”
沈煜看着电梯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谢术今天回来得比以往更晚。
已经到了第二天,窗外灯火只余零星几点,在浓稠的夜色里等待着什么。
夏听月趴在餐桌上,手臂交叠着睡了过去。
玄关处传来了声响,和有些踉跄的脚步声,夏听月倏然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他原本是想等谢术回来的。他有些懊恼地站起身子,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他想等谢术回来问问他是不是还在生气,问问他饿不饿,可竟然很糟糕地睡着了。
“谢总,您回来了……”他的声音已经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您吃饭了吗?我给您准备了粥……”他边说着边转过身,想去把很久之前就已经做好的白粥拿出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碰到厨房的门,一股力道倏然从身后袭来。
砰——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狠狠掼在了墙壁上。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偏了位,眼前一黑,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颈,骤然收力。
“呃——!”
空气被瞬间截断,夏听月惊恐地睁大眼睛,与近在咫尺的谢术的眼眸对视。
谢术身上裹着一层酒气,直直喷在夏听月因为缺氧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他的眸底翻涌着暴戾,充满血丝的眼睛映着夏听月的影子,像是把他生生吞了进去。、
“夏听月,”谢术的声音犹如从喉咙深处碾出,冷沉而嘶哑,“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解释?解释什么?
夏听月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分不出思绪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能徒劳地用手去掰扯谢术扼住他脖颈的手,只是那只手太过有力,根本纹丝不动。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就在夏听月觉得自己真的马上就要窒息而昏过去的时候,谢术猛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
大量的氧气瞬间涌入肺部,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夏听月身体一软,顺着墙壁慢慢滑落,跌坐在地板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大脑因为重新获得氧气而再次恢复了运转,难道……难道是自己偷偷揪毛做礼物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吗?他看到了那些藏起来的毛毛,所以才会这么生气吗?难道他根本不喜欢这份礼物,这会让他觉得恶心吗?
一个接一个疑问连在一起,夏听月不知道哪个才是谢术想要的回答。
谢术冷冷睨着夏听月一副全然迷茫的表情,唇边牵起一抹哂笑。
“我原本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夏听月。”他慢慢开口,皮鞋鞋尖不轻不重地踩在了夏听月微微曲起的膝盖上。
“你继续跟我装。”谢术俯视着他,碾在膝盖上的鞋尖轻轻下压,“我倒要看看,你可以演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霍然转身,不再多看地上的人一眼,径直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谢总!”
谢术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夏听月依旧是跪坐在地的姿势,他仰着头,祈求一般地开口:“对不起……我不会再掉毛了,对不起。”
第52章 戒指,是什么意思?
谢术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关门声很重,利落地斩断了夏听月所有卑微的祈求。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扶着墙壁站稳,目光落在地板上,谢术随意甩下的大衣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小心将大衣捡了起来,想要把它重新挂好。
但就在他展开衣服的时候,他注意到大衣的袖口和前襟的位置沾染了几点暗红色的痕迹,在深色的面料并不显眼,却让他的心里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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