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扎完毕,正准备将医药箱收起来,目光掠过自己胳膊上的绑带,忽然顿住。
上午那个被他忽略的念头,此刻终于毫无阻碍地冲破了所有屏障,撞进了他的脑海。
那天发高烧,为了防止拟态不稳,尾巴掉毛被发现,他明明用医用绑带将自己的尾巴包了起来的。
……他的绑带呢?
秋日深了,天高云淡。
阳光温煦金黄,洒在无垠的海面上,碎成万千片跃动的金鳞。
一辆私人游轮破开深蓝色的海水,犁出一道泛着白沫的航迹,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翻飞。
谢术穿着简单的白色休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靠在船舷的护栏上,有些放空地看着船尾翻涌的浪花。一旁的傅南聿则显得兴奋得多,正手脚并用地跟一套专业海钓装备较劲,嘴里还不停地指挥着船员调整位置。
陆止崇坐在船舱外的沙发上,穿着熨帖的卡其色长裤和深蓝色针织衫,与另外两人略显随意的装扮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却也没怎么看进去,只是安静地享受着难得的闲暇,偶尔抬眼看看那两人折腾。
“喂,老陆,”傅南聿好不容易装好鱼竿,凑到陆止崇身边,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那婚期到底定没定?哥们儿份子钱可都准备好了。”
陆止崇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可能明年三月吧。”
“啧啧,豪门联姻,世纪婚礼啊!”傅南聿吹了声口哨,抛出第二个问题,“怎么也不带未来嫂子出来玩玩?”
陆止崇这才从杂志上抬起目光,懒懒掀了傅南聿一眼:“跟你出来瞎闹吗?”
傅南聿被他噎了一下,也不在意,哈哈一笑又跑回船边摆弄鱼竿去了。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选对了位置,没过太久,傅南聿的钓竿猛地弯成了一个不容小觑的弧度,鱼线轮发出急促的“滋滋”声。
“中了!大的!”傅南聿提高声调,开始小心翼翼地收线放线,与水下那未知的生物搏斗。谢术走过去观看,连陆止崇也合上了杂志,目光投了过来。
一番较量后,一条体型硕大的鬼头刀鱼被拉出了水面,在甲板上剧烈地拍打着尾巴,充满野性的生命力。
“漂亮!”傅南聿得意洋洋,用脚轻轻踢了踢还在挣扎的鱼。
只是此时此刻,它试图回到海洋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
谢术看着那条兀自蹦跳的鱼,眼神有些幽深。他忽然开口:“南聿,你买回来的那个拟态小鸟,打算怎么处理?”
傅南聿正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暧昧又轻佻的笑容:“能怎么处理?在床上处理呗——”他顿了顿,耸耸肩,“不过他年纪实在太小了,细皮嫩肉的,感觉像犯罪。我打算再养一两年,看看性子。”
“喔。”谢术应了一声,他沉默了几秒,看着远处海天一线的交界处,又问:“除此之外呢?”
“什么除此之外?”傅南聿没明白。
“除了你那种处理方式,”谢术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傅南聿,“还有别的处理方式吗?类似基因实验,或者其他更有价值的。”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傅南聿眨了眨眼,显然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他挠了挠头:“研究?怎么研究?把他们切片吗?”他对于活体的玩赏兴趣远大于冷冰冰的科研。
倒是坐在一旁的陆止崇开了口:“你们谢家不就是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吗?”
谢术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讽意的弧度:“他们做的事情,核心机密怎么可能告诉我。”
陆止崇涉足的医疗领域偶尔会接触到一些灰色地带的传闻,他沉吟片刻,说道:“我倒是听说过,有些地下实验室,或者某些打着生物科技旗号的公司,确实在秘密捕捉并研究这些拟态生物。目的无外乎几种:研究他们超越常人的潜力,看能否将其武器化;论证他们存在的合理性与可利用价值,尝试提取、复制他们的优势基因;以及探索能否通过技术手段,将特定的动物基因序列导入人类胚胎,实现人为可控的培育。”
平铺直叙,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商业项目,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谢术沉默着,海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
他望着那片海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陆止崇:“你能联系到这种实验室吗?”
傅南聿立刻扬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凑近谢术道:“谢少,听你这意思……难不成真让你逮着一个?藏哪儿了?”
谢术没搭理他插科打诨的追问,目光依旧停留在陆止崇身上。
“——如果能联系到的话,告诉我一声。”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对着我家猫吹了口气试验一下,喵喵咪咪地给了我一爪子TT
第21章 我金丝雀的金丝雀
一晃数日,已是尾秋。
夏听月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某种规律键。
他硬生生背下了四十多种茶叶的品相特征,四十多种谢术常点或可能爱喝的酒水品类,甚至还有四十多种乱七八糟——他完全不懂为何要区分——但谢术似乎很在意的台球杆品牌。
他有时会庆幸谢术的人生爱好还算比较贫瘠,至少他不怎么爱看书,也没喜欢上《水浒传》。
他每天上班对着那堆“谢术喜好大全”死记硬背,下班后便雷打不动地赶往特殊医疗中心——夏乔的状况仍然处于一个不好不坏的状态,每天清醒的时间依旧很短,且虚弱得无法多说几个字。但至少她可以醒来一会儿,可以听夏听月说话,这成了支撑他坚持下去的最重要的基石。
除此之外,他还在做另一件事。
“你让我找的那个人,大概查的差不多了。”祝宥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略显褶皱的照片,“啪”地一声摊开在吧台光滑的木质桌面上。
每周三,程俞的这家酒吧会短暂关闭一日,只是此时内部并不萧条,反而更加热络了。
角落里,一位客人毛茸茸的耳朵正随着爵士乐的节奏轻轻抖动;吧台另一端,另一位则放任自己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背暴露在灯光下。
这一天,是专属于拟态生物的营业日。
形态各异的大家显然放松许多,没有被认出的顾虑后,他们也可以放下时时紧绷着维持完美人形。
其实对于他们而言,显露兽态会更舒适自在,但为了维持人类社会的秩序,除非这种完全安全的环境,或是在巨大的情绪波动、生病或受伤时,才会完全显现。
祝宥今天也不例外。
一对金棕色缀着黑色条纹的薮猫耳朵大剌剌地竖在蓬松的栗色卷发间,平添了几分野性的灵动。
桌上的照片有些是偷拍视角,有些则是公开场合的影像,主角无一例外都是沈煜。
“沈煜,你那个‘老板’的亲舅舅,”祝宥伸手点在其中一张沈煜与人握手的照片上,“明面上是几家投资公司和画廊的老板,玩的是风雅。但背地里……”他的指甲移到另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上,那似乎是一个私人码头或仓库区,“他借着沈家早年的人脉和资源,手伸得很长,尤其一些灰色地带的地下交易。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
祝宥抬起眼:“听月,我不知道你到底想从他手里拿走什么,或者想对他做什么。但我必须告诉你,这并不容易——”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是不容易,是太难太难。他这个人疑心重,身边从不离人,而且……为达目的,手段恐怕不会干净。”
夏听月沉默地看着那些照片,嗯了一声。
“……不过,”祝宥话锋一转,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黑色卡片,轻轻压在那些照片之上,“机会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将卡片推向夏听月。
“今晚,在城东的‘云顶公馆’,有一场半公开的慈善拍卖晚宴,算是这几年圈内顶级的社交场之一,够档次,也够私密。能被邀请的,非富即贵。”他歪了歪头,发丝间的耳朵随之灵活地一动,“按照惯例,沈煜这种热衷于经营人脉的,十有八九会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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