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术仍然站在原地等他,倚着门框,听到开门声后抬眸看来。
目光相接的刹那,夏听月呼吸无端一紧,甚至有些局促地伸手扯了扯衣摆。
谢术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从肩线到修长的双腿都细细打量了一遍。他唇边泛起一抹笑意,“很好看。”他开口,接着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听月。”他笑着说,“你很好看。”
直白的夸奖配上这样突然拉近距离的亲昵称呼,夏听月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谢术,耳朵尖悄悄爬上了更深的红色。
谢术似乎很满意他这种懵懂的反应,他伸出手,手掌朝上,在空中停留着一个邀请的姿势。
“过来。”谢术说,“在等什么?”
夏听月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一下。他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谢术的眼睛,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但他走得实在太慢了,谢术几不可闻地“啧”出一口气,随即不由分说地向前一步,伸手握上了夏听月有些冰凉的指尖。
掌心相贴的触感让夏听月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谢术更紧地握住。
他们的手腕亲密地扣在一起,隔着薄薄的皮肤,夏听月甚至可以感知到谢术的脉搏。
谢术牵着他往外走,步伐从容,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记住了。”他侧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夏听月耳中,“在外面,牵着我就好。”
第16章 谢总他果然是个大好人啊!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幽静的巷弄深处,旁边是一家小店,门面是极简的木质设计,没有任何招牌,仅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木门后别有洞天,潺潺流水声和竹筒敲石的清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穿着素雅和服的侍者在前面引路,将他们带进一个私密的包厢。
这是一家高端私人日料店。
包厢不大,正中央是原木色的案台,一位身着特殊服饰的老师傅已经在后面准备。比较传统的日料方式,每日吃什么完全由厨师根据当天最新鲜的食材决定。
夏听月没太来过这种地方,有些局促地跪坐在软垫上,一旁的谢术倒是很放松,他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对厨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没有太久的等待,菜肴很快一道接一道地呈上,每一盘都精致如同艺术品。夏听月吃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不该有的声音或弄坏什么——其实这家店味道很好,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千万不要让自己出错上,反而吃得味同嚼蜡。
谢术将他的拘谨尽收眼底。
他没说什么,自顾自地用着餐,偶尔与厨师用简单的日语交流几句,只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另一侧。
前菜之后,轮到这顿餐最重要的一道。
老师傅将几片纹理细腻的鱼肉摆放在他们面前的小碟子里时,谢术注意到一旁的夏听月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目光。
“这是今日刚到的新鲜蓝鳍金枪鱼大腹。”老师傅用带着口音的中文介绍道,语气中带着自豪。
谢术夹起最肥美的一片,并没有放入自己盘中,而是非常自然地放到了夏听月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这个。”他开口对夏听月说了进来后的第一句话,“你身体刚好,需要补充点优质蛋白和能量,这个最好。”他的举动体贴而周道。
夏听月受宠若惊地抬起头,看向谢术。不算明亮的灯光下,就连谢术的眼神似乎也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谢……谢谢谢总。”他小声道谢,然后低下头,小心地用筷子夹起那片昂贵的鱼肉。
但就在鱼肉即将送入口中的瞬间,夏听月的动作忽地顿了一下。
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与刚才吃下的那些煮熟的食物截然不同,纯粹的血肉气息就像一把小钩子,精准地勾动了他沉睡在基因深处的原始渴望。
他的喉咙似乎不受控制地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些鱼肉,是生的。
夏听月这一切细微的反应——无论是瞬间的迟疑,鼻翼微不可见的翕动,还是喉结那一下轻微的滑动——都没有逃过谢术的目光。
果然如同谢术所想,夏听月对最顶级的生肉仍然保有本能层面的感知和渴望。那瞬间几乎要破笼而出的野性,虽然只有短短一刻,却已经足够清晰。
但更值得注意的是他随之而来的反应。
就在这股野性即将占据上风的刹那,一种无形的约束力骤然收紧。只见夏听月睫毛快速颤动了一下,像是猛地从一场短暂的失神中惊醒,眼底捕猎般专注的神态便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不过几秒,他就将那份野性牢牢锁回了原点。
谢术曾经听傅南聿提起过,拟态生物在正式进入人类社会之前会进行一些简单的培训,估计这种对本性的压制,也是他们培训的一部分。
……一窝毛茸茸煞有其事地坐在教室里听课,还是非常有画面感的。
但谢术对这个画面并没太多兴趣,他心里怀揣着另一个念头。根据夏听月的表现,他几乎可以确定这类拟态生物其实仍旧保留着部分兽性的本能,只是能够被人类社会规训得顺从而已。
他们远不止于“收藏品”那么简单,这份残存的野性,或许才是最有价值的部分。
自高而下审视与评判都被封在眸底,他看着夏听月终于将那片鱼肉放入口中,甚至有些虔诚地品尝着,嘴角始终维持着一个温和的弧度。
“怎么样?”谢术适时地开口,语气轻松。
“很……很滑,有点凉,但是很香。”夏听月努力寻找着贫瘠的词汇来形容,“和以前吃的东西都不一样,很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谢术又夹了一片给他,这次是肉质更紧实的中腹,“这家店的鱼都是最好的。”
夏听月嗯了一声,小口咬了一块鱼肉边缘。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为身边男人心中的天平增加着看不见的砝码。
谢术自己并没吃多少,大多数时间只是慢慢地喝着清酒,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旁边专心致志对付食物的夏听月身上。见他吃得差不多了,谢术才轻轻挥手,示意侍者和厨师可以暂时离开。
包厢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夏听月放下筷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点评的学生。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谢术,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谢术晃着杯中残余的琥珀色液体,一眼看穿他的犹豫。
夏听月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声音很轻地开口:“谢总……您之前,明明已经让助理辞退我了……为什么,后来又改变主意了?”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此时终于有机会讲了出来。
谢术闻言抬眼看他,眼神在灯光下有些难辨。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台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为什么……”他拖长了语调,轻声笑着,看向夏听月一双清澈却带着困惑的眼睛,“大概是因为感觉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觉得你跟我以前见过的那些人,都不太一样。”
这个回答含糊其辞,却恰好撞进了夏听月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想他之前也被人称为“不一样”过,那些异样的眼光无一不是因为这种无法言说的“不一样”。可如今,从谢术嘴里说出的“不一样”却带着截然相反的意味,它成为留下他的理由。
他就像一块棱角分明的顽石,被硬生生塞进人类社会的光滑模具里,所有人都来对他指指点点,只有谢术将他从模具里拿了出来,告诉他做一块石头也很好。
夏听月似懂非懂地“喔”了一声,
他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身上那件昂贵西装的衣角,心里却因为这个答案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小心翼翼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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