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谢术放在一众上流圈子中也是长得很好看的。
曾经这张脸上写满他特有的张扬与漫不经心,眼尾眉梢都带着轻佻,又渐渐沉淀出沉稳的棱角。
这两年里,夏听月偶尔会看到他的新闻。
媒体会用杀伐决断形容这位脱离家族自行闯出一片天的谢公子,天花乱坠地说他如何不讲情面,不留余地。
夏听月试图将这些形容与这段时间他看到的谢术重叠在一起,却发现他们之间是这样如此格格不入。
谢术会偷偷给庄园里的小朋友带糖,会在暴雨停电的夜晚伸出手,会在子弹射来的一瞬间毫无犹豫地挡在了夏听月的面前。
他逗他笑,给他说了许多句对不起,还有整整一百三十七次的脱敏训练……
氧气面罩下的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胸膛在呼吸机的强制推动下微弱地起伏,像一台即将停摆的机器。
夏听月伸出手。
指尖不受控地颤抖着,悬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落下,轻轻碰了碰谢术露在被子外的手背。
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他的手停留了一瞬,缓缓地将谢术的手整个握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谢术的手指带着薄茧。
是这只手。曾经恶劣地揉乱他刚吹干的头发,指尖掠过敏感的耳尖,总会引来一阵控制不住的颤动。
是这只手。捏起他的下巴,扼住他的脖颈,将他逼在墙壁上,质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是这只手捂住他的眼睛,挡住了崖边的血迹;是这只手覆上他握枪的手背,瞄向了枝头上的青果。
也是这只手,将他从子弹面前推开。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之间的记忆竟然这么多,密密麻麻,将他那颗仓皇失措的心塞得满满当当,沉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夏听月于是不得不俯下身。
他将谢术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肌肤相贴的地方仍是一片冰凉,他却固执地不肯挪开,仿佛自己脸颊上那一点点微薄的温度能顺着相贴的皮肤逆流回那只手上,再蜿蜒进那具躯体深处。
他的嘴唇翕动,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终于挤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执拗:“谢术……你要是,你要是敢死……”
说出这个字以后,他的眼眶瞬间通红,蓄积已久的泪水终于不堪重负一般大颗大颗地滚落,落在他们之间的距离。
瞬间洇开成湿漉漉的痕迹。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可如果……连被他给予原谅的对象都不在了呢?
这个念头倏然劈开他混沌的脑海,带来灭顶的绝望。
“谢术……”
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然哽咽,每个字都被咸涩的泪水浸得湿漉。
所有的强硬外壳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赤裸的无助与哀恳,“求你……醒过来……”
不知何时,一轮下弦月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悄悄爬上了中天。
月亮弯弯,像一道尚未干涸的泪痕,孤零零地悬在沉黑的天幕上。
月光照不暖人间,反而衬得这里愈发像一场精心布置过的告别。
“滴——”
心电监护仪屏幕上,那原本虽然微弱却还在顽强跳跃的波形,猛地变成了一条毫无生机的直线。
【作者有话说】
谢术:谢邀,老婆一句不原谅把我吓死了。
第93章 他对我,一直很重要
警报声持续不断,夏听月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还未来得及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作出反应,就被一股力道从床边拉开——林凇操控轮椅挡在了他身前,抓着他的胳膊往外。
“听月,你先出去。”医护人员立刻围上来进行紧急抢救,林凇的声音焦急,“这里你留下也不方便,给我们一点空间和时间。”
夏听月仍然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
他茫然地看着抢救室内瞬间围拢上去的身影,看着除颤仪被迅速推到床边,电极板压下,谢术的身体在电流冲击下弹起又落下。
这里的一切晃得他头晕目眩,林凇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恍惚着走出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光从头顶落下,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背抵着墙壁,身体不由自主地滑落下去,最终缩进墙角,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他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不知道谢术怎么样了,每一次轻微的响动都让他忍不住抬眼看起,但门始终没有再打开。
时间在难熬的等待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忽然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
小九穿着干净的碎花小裙子,头顶的猫耳因为担忧而微微耷落,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听月哥哥,”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你不开心吗?”
夏听月怔怔地看着她,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摇摇他。
“你撒谎,听月哥哥,撒谎尾巴要分岔的!”小九眨了眨眼睛,她伸出小小的手指,指了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是因为,里面那个人叔叔吗?”
这次夏听月没有说谎,他轻轻点了点头。
小九歪着头,她想了想,忽然问道:“人叔叔,对听月哥哥很重要吗?”
——很重要吗?
他不可否认,谢术真的是一个很讨厌的人。
他的恶语与伤害,他滚烫的血和冰凉的泪,他的不信任与偏见,都是真实存在的。夏听月不想原谅他,虽然也说不出来,到今天为止,自己究竟在怪他什么。
他带来猜忌、羞辱和冷眼旁观,却也带来了烤红薯的热气,握住他手时的坚定,以及拼尽全力也要护住他的决心。
谢术是他的劫难,是他的伤痕,是他一度想要逃离的深渊。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深渊里也生出了藤蔓,缠绕住他仓皇的心,开出了花。
夏听月垂下眼睛,他伸出手,抱住了自己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
“……重要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浸着尚未干涸的泪意,却字字清晰。
“他对我……一直很重要。”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贯穿,剧烈的疼痛之后,竟奇异地生出一丝豁然。
那些他一直纠结的,逃避的,不敢承认的情绪,终于在这句话里找到了归属。
小九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尾巴尖上的绒毛,试图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安慰他:“听月哥哥不哭,人叔叔知道你担心他,他会努力活下来的!更何况,林叔叔和陆叔叔都很厉害!”
里面的人还没有放弃。林凇没有,陆止崇没有,那些正在争分夺秒的医护人员也没有。
……谢术也没有。
夏听月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将汹涌的泪意逼回去。他松开紧抱着的尾巴,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小九毛茸茸的发顶。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会的。他一定会醒过来。”
-
天光微亮,灰蓝色的晨曦像被稀释了的墨汁一般,缓慢地从窗外浸入房间。
仪器依旧发出规律的嗡鸣,但那些令人心悸的警报声已然消失。
屏幕上,心跳的波形虽然微弱,却稳定地跳跃着,血氧饱和度也终于爬升到了安全的绿色区域。
谢术依旧昏迷,但已经恢复了一些自主的呼吸。
——最危险的关头,奇迹般地被他挺过去了。
夏听月在走廊的墙角几乎坐了一夜。
直到确定里面的情况暂时安稳,他才站起已经僵硬的身体,起身走到旁边的洗手间,用冰凉的水狠狠泼了几把脸。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滚落,他草草擦了把脸,便又折返,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林凇坐在轮椅上,正俯身在病床边,仔细查看着谢术最新的监护数据和引流液情况。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下是明显的青黑,但眼神明显有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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