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那伪善的揭露者,受害者,被迷惑者,到死都还觉得荣耀的不悔者。
那一场战争宣誓太完美了,完美到无人敢去打破那些幻想,哪怕真实摆在面前。
完美得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真的以为这场战争是正义的,真的以为自己是自愿成为了战争的牺牲品。
尸骨在铁蹄下堆积,鲜血在泥浆里面流淌,他们无怨无悔。
亨利在继续他的完美,偷盗者被他直接处以死刑,那是权利对人性的碾压,但得到了拥护者的赞美,因为亨利说他的王国,罪恶必将受到惩罚,太完美了。
敌人被集中起来处决,就像胜利的宣誓,这是荣耀的战争,王权完全没了对“凡人”的恐惧。
舞台上的表演,拉扯感太强了,就像在撕裂观众的灵魂和认知,一个士兵不经意的话,都能让人精神震撼“如果,我说如果,战争是非正义的,那么国王的灵魂该负多大的罪责?”
哗,不知道多少观众捂住了嘴巴,是啊,所有人从未考虑过,若这所谓的正义的战争并不那么正义呢?那些完美的言辞岂不成了犯罪的罪证。
屠杀,战争,荣耀。
这是一场淋漓尽致的罪恶。
亨利完美到可以为了他的权利,利用婚姻玩弄政治,他笨拙地向敌方的公主求婚,而他的皮靴上还有他的支持者们未干的鲜血。
他当初的宣誓,他口中的兄弟,他承诺的平等和阶级的提升者,依旧匍匐在他的脚下。
那是一个完美的骗局。
舞台在继续。
“兄弟们,冲锋,让他们的尸骨填平城墙!”
亨利用兄弟情义弥补了阶级差异。
一句兄弟,太感人了,他们都是兄弟连的士兵,用尸骨为君王铺路太荣耀了。
“要么历史歌颂我们的功绩,要么就让我们的墓碑缄默不言。”
亨利说,他们功绩卓越,他们会被历史铭记。
鲜血铺就了道路,君王戴上了王冠。
他是完美君王亨利五世,他持着权杖威严地坐在了尸骨累累的宝座之上。
他的兄弟们变成了路边的尸骨,少数人拥有了一块墓碑。
他不再提平等,因为没人敢提。
那爱国战歌依旧在吟唱,但没人铭记死去的士兵。
那爱国战歌依旧在吟唱,但没人记得那些被屠杀的老人,妇孺。
那爱国战歌依旧在吟唱……
这是一出史诗般的戏剧,至少瓦尔依塔人从未见过这么壮观,这么故事宏大,这么震撼的戏剧。
这一出戏剧太长太长了,光是支线都相当于单独的《独眼巨人的礼物》或者《海的女儿》的时长。
要是在周伶那个时代,中途都得暂停休息。
哪怕天气已冷,但演员们都在结束的时候才发现脸上的汗。
观众:“……”
他们今天才懂,鲜血和尸骨铸就的功成名就,
他们今天才懂,用他人之血如何完美地书写王冠荆棘。
他们今天才懂,原来有的人口口声声地将鲜血喊着“兄弟之间的血的契约”,其实薄弱无比,或许是……兄弟太多了吧,多得他自己都记不清。
他们今天才懂,不要听别人在说什么,而要看他真的做了什么。
他们今天就像真正经历了一场完整的战争,他们耳边依旧有士兵痛苦的呻吟的声音。
那是一场披着正义外衣,却将所有人的肠子都挂在枪尖的为了权利的战争。
即便白骨也能爬起来作为证词,这是一场完美的战争,但它绝对绝对不正义,情义鲜血一切都可以是这场战争的修饰辞而已。
太震撼人心了,比起场面的宏大,更多的是心灵的震撼。
他们绝不想成为“兄弟连”里的兄弟,哪怕一开始他们也被那些战争宣誓所蛊惑,他们不愿意被别人踩着他们的尸骨狂欢,喝着他们的鲜血庆祝,最后却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就像亨利盛大的婚礼,却没让一个士兵参与,他口中的平等,却嫌弃着士兵们会玷污他婚礼的隆重。
这一夜,每一个观众都将无法入眠。
世界都应该为这样的艺术沉默,是的,因为没人能够欢呼,即便它精彩无比。
周伶在带着演员谢幕,他借助了莎士比亚的一句著名的词:“每一句赞颂功名的史诗,都该用死者的名字重新书写。”
众人抬起了头。
周伶声音扬起:“我不知道哪些战争是正义的,但……但入侵他人家园的战争绝不正义!”
哗然!哗然!
作为瓦尔依塔人,作为正在被所谓的正义入侵的瓦尔依塔人,此时才读懂了亚历克斯这出戏剧的含义。
那些该死的瘟疫之境的杂//碎绝不正义,即便他们将战争包装得再怎么完美。
内心鲜血沸腾。
圣切斯也来看了这场戏剧,他正在看着现场。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将这出戏剧传播开的原因。
或许这也是亚历克斯所说的,舆论引导和信息战的重要性。
这并非戏剧,这是战争,无论对瓦尔依塔还是瘟疫之境而言,它都是!
圣切斯:“亚历克斯还说要去瘟疫之境,他若是现在跑过去,我敢保证,他会被瘟疫之境的贵族们愤怒地砍成碎片。”
亚历克斯揭露了他们的虚伪,揭露了这场所谓的正义之战的最可耻的真容。
“我甚至怀疑,瘟疫之境的贵族对他的仇恨,甚至会超过我,毕竟……我没有当着整个世界的面去扇他们的脸。”
而这出戏剧都不单以讽刺来形容了,这就是挨着挨着在他们的脸上来回横扇,用艺术的形式,就算给瘟疫之境的人扇回来的机会,他们都无法做到,太欺负人了。
圣切斯想着,当其他王国的人看到这出戏剧的时候,表情一定有趣极了,他都有些迫不及待,光是想象都让人特别的愉悦。
沸腾,整个现场都在沸腾,那声音在瓦尔依塔的上空直冲云霄。
无数人,无论是街边的行人,商铺的店员,还是在家的百姓,府邸的贵族,都望向了这个方向。
茫然,然后又有些不确定,好像亚历克斯的新剧目在那里上演。
但这沸腾得是不是太过夸张了。
而这样的沸腾是对舞台上戏剧演员们最大的认可。
摩根·迪亚兹,杰弗里·帕克,还有台上的每一个支线人物,每一个士兵,每一个老人妇人的饰演者,甚至包括被战争杀害的小鱼人咯叽和小巫妖雨果。
满脸张红。
他们十分确信他们能震惊整个瓦尔依塔,震惊整个世界。
但真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们死死地握紧了双手。
谁说他们一无是处?此时他们正证明给所有人看,终有一天,也会有无数人为他们的成功而欢呼。
亚历克斯·弗兰克之名也不再是冉冉升起的戏剧导演新星,他就是艺术本身。
人们在他身上看到了不可思议,看到了难以想象,看到了骄傲和自豪。
这是他们瓦尔依塔的艺术。
他们敢肯定,即便亚历克斯站在世界的舞台上,也将是最耀眼的。
戏剧结束,但也没有结束,一是人们永远不会忘记今天的这一场剧目,二是这出戏剧每一天会在不同剧场上演。
剧场的胖老板几乎哀求地想要周伶明天也在他这继续演出,该死的,他的剧院要出名了。
可惜根据圣切斯殿下的文书,周伶需要将戏剧带给更多人,得在瓦尔依塔城巡回演出,不能只待在一个地方。
结束了,从剧场走出来那一刻,每个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们刚才经历了一场了不得的艺术和文化的洗礼,就像只能看灯影戏的人突然看了一场彩色电影,那一刻艺术点亮了他们的思想和视野。
讨论声依旧沸腾不止。
周伶快速地回了罹难者孤儿院,在他脑海中,银色迷雾中的舞台,观众们也在欢呼,剧烈的欢呼声在他的脑海中震耳欲聋,让他都快听不到现实中的声音。
掌声从未有过的持久。
等欢呼过去,舞台退去,周伶都还有些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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