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紧要关头,不是我的!我只想守住法律的尊严,仅此而已!”话音落下,她猛然起身,推开虚拟会议室的光门,转身离场,两人不欢而散。
心绪翻涌到极点,她竟忘了自己还沉浸在“零体”中,神经链接未断,倦意席卷,她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接口启动了一整夜,应该是捕捉到了她的潜意识,让她做了这样的一个梦。
还有一点,林述没有说。白金场最高法院有9位大法官,刘光明却逮着自己讨论新脑接法?他明知道自己年初就下定决心不再出庭,要把全部精力投向山潮人的研究。可如今,她的山潮裔客户被徐宴护在总署,她自己却忙得都没机会再见她。
说起那位山潮少女,其实,并不能完全说是林述的客户。那是在初春的时候,她加班忘了时间,此时大门已经被自动锁上了,她便拿了钥匙,从带物理锁的后门离开。那时街上已是漆黑一片。
她裹紧大衣,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袅袅消散。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白光从旁边的绿化带里闪过,她脚步顿了顿,狐疑地停下,走去那个方向。
借着路灯,她拨开灌木,赫然看见一个蜷缩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脸色苍白,面露惊恐之色。早春的深夜寒意刺骨,少女却什么衣服都没穿,遍体鳞伤,瑟瑟发抖。
林述连忙脱下外套裹住她,带着她前往总署报案。少女极力抗拒,嘴里念叨着林述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无奈之下,林述只好先将她带回家中。
少女遭遇了什么,林述很难不去多想。可惜由于语言不通,她连帮少女维护基本权益都无从下手。仿佛捡回一只流浪猫,林述悉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先是做了全套的验伤报告,随后为她疗伤、喂药,靠着肢体语言艰难交流。
几日后,少女终于明白了林述的意思,勉强同意前往总署报案。然而,徐宴调看了当晚所有监控,却找不到一丝线索。少女仿佛凭空出现在白金场。
林述历经重重阻碍,凭借手中仅有的证据,为少女争取到了出庭的机会,被告是白金场移民局分局。只不过,结局算是在预料之中,她们败得一塌糊涂。林述甚至不确定,少女是否明白她为自己所做的努力。
为了不被不明不白地引渡出境,徐宴答应林述,暂时将她保护在总署,提供衣食和单人房间,保证其安全。林述则时不时去看看她,试图能了解山潮族裔的秘密。
林述洗漱完,泡了一杯咖啡,打开终端,再次翻看起了她整理的资料。纸质资料被AI整理成了一段全息电影,山潮人的神话故事,在林述面前上演。
在远古之初,群山如海,潮水在山脊之间奔涌。千年后,山之骨与潮之魂化成了一位女神,名为潮母。潮母身披白雾,发如夜瀑,眼中藏着晨星。
她花了七七四十九天,跑到了在山与海交汇之处,也便是如今的旧港山海区边境之外,劈下“天落峰”最高处的怪石,采集“玄海”最深处的水,再花上七七四十九天,将这两件宝物,炼成一方白玉石。玉石击碎,碎玉化成千万片纷纷落入人间,每一片玉化作一位山潮人。
潮母赐予山潮人三件礼物:
玉白之肤,莹润如玉,可反射人间的邪气与烈日;
瀑布长发,柔韧如丝,抵御暴风雪的侵袭;
血如潮汐,蕴含生机,令伤口迅速愈合,精神坚韧,无坚不摧。
因此,他们大多生得俊美出众,在人群中一眼可辨。
山潮族裔的人,愈合能力特别快。传说每到月圆时,血脉随潮汐脉动,能加速肉身与心灵的修复。此外,他们的智力超群,精神力强大,因潮母将玄海中的“海眼”封存于他们的灵魂深处,使他们在梦境中遨游记忆之海,汲取远古智慧。
山潮语称为 “潮纹言”,是一种旋律型语言,词句之间常用长音连接,文字则是由各种几何图形与波纹组成。
出现在林述梦里的那句,是她唯一会的句子。
M??i-lun shāo ei,意为“愿你的心与潮同息”,那是他们常见的祝福语。
以上是林述这几个月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再多的,得去无壤寺借阅典籍了。她看了眼今日行程,迅速喝完咖啡,换上正装,决定先去总署探望那位山潮少女。
然而,一踏入总署,林述便察觉到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发生什么了?
“林律师,您好。”平日里接待她的评分员僵硬地打了个招呼,表情极不自然。
“怎么回事?”林述问道。
他避而不答,支吾道:“您今天是来看那位山潮少女的吗?”
林述点头。
“那个……”评分员低下头,似在斟酌言辞。就在这时,徐宴如及时雨般出现。评分员暗自松了口气,借机匆匆溜走。
林述环顾四周,疑惑更甚:“到底怎么了?”
“跟我来。”徐宴语气凝重,领着她走向办公室,打开监控画面。
画面显示,少女今晨还一切如常,然而到了十点左右,监控画面骤然一闪,她突然不见了。总署上下搜寻了个遍,还细致还原了她过去24小时的行动轨迹,一无所获。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彻底消失了。
林述睁大眼,不自觉按了下自己的接口,因为在这一刻,她以为自己还在虚拟现实里。
“你们监控坏了?”
“坏了一个,有可能。但是局内三十个监控,外加局外的无人机,全部坏了,绝无可能。徐宴此时也眉头紧蹙。这位山潮人,和当时把她送来的时候一样,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林述愣了好一会儿,自嘲地笑了一声。早上的那个梦,真像是她托给自己的预知梦。
徐宴指尖翻飞,调出了移民局的资料。移民局设在旧港腾川与山海的交界处,边境水库段,名为“国界门”。越过水库,就是穷山密林,即是山潮人的聚集地。
资料显示,今年由旧港入境的山潮人人数为:0。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没有植入芯片,所以无法追踪?”
芯片是此地人的身份证。婴儿一经自然分娩,医院便会统一植入芯片,将其纳入评分系统,并录入初始评分:A级。
没有芯片的人寸步难行,因为生活中的每一步注册,都需要芯片号,进入任何公共场所时,系统都会即时报警。因此,即便有人选择在家中分娩,产妇最终也会主动联系评分局,为新生儿补植芯片。
“她有芯片。”
“什么?”林述愕然,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徐宴调出少女的体检记录,屏幕上浮现出一个三维人体投影。颈椎段的位置出现一个规整的矩形,表面的电子纹路纤毫毕现,闪着微光。
“问题是……”他顿了顿,视线冷下去,“芯片对她无效。”
“这不可能啊。”林述将颈椎段切片放大,眉头紧蹙,“会是谁做的?未经同意给境外人员植入芯片,属于人身伤害。”
徐宴不响。
“那这个案子你管么?”
“不好查。”
林述低下头:“我明白了。那我走了。”这几个月来,徐宴在暗中有追踪山潮少女事一切线索。只不过,就像他说的,少女如幽灵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翔睿案又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他也是力不从心。
同为聪明人,林述很清楚,继续逼问只是强人所难。只是,说不感到挫败,那是假的。她花了数月心力收集资料,到头来,仍是一片空白。
待林述走后,徐宴调出了旧港的地图,陷入沉思。
若不走合法路径,旧港其实有两个通道可走,一个是5区西黑虎水域段,另一处就是8区腾川的密林小道。徐宴不禁想,程有真出狱后,去了腾川的监察院,随后又回老家山海的移民局,会不会知道些山潮人的事情?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