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得多问,披衣疾步前行。穿过长廊,便看见主殿门前站满了人,前所未有的阵仗。云华区的评分员列成两排,胸前徽章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光。而那群人中央,正是1局局长李禄。
他神情傲慢,嘴角噙着讥讽:“你们方丈呢?”
“方丈年事已高,不再出面掌管俗务。”一宁拱手,“寺中事务皆由弟子代劳。”
“行,那就把你们寺里的移民档案拿出来。”
无壤寺隶属云华区,按理受其辖制,李禄的要求无可厚非。但众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借题发挥。
《安置法》刚刚落地,无壤寺成为山潮人暂居与登记的核心节点。临时委员会的名单、滞留者的资料,全由寺方保管。这是徐宴明目张胆地在刺激李禄。
掌惯了权的李家人,怎肯就此罢休?
游行被《安置法》挡下,行政上又挑不出总署的漏洞,李禄干脆亲自登门,提醒一下无壤寺,云华区到底谁说了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火药味。
一宁微微弯腰,依旧儒雅:“李局长,请移步办公室,贫僧引路。”他僧袍一挥,趁侧身之际,低声对旁边的弟子吩咐:“速速通知徐组长。”
李禄负手跟在后头。
几名评分员鱼贯而入,进了办公室便开始大肆翻找。文件被掀得乱七八糟,椅子也被一脚踢翻。“几十年前的破烂货,”一名评分员冷笑着说,“要是被外人看到,还以为我们云华区穷得揭不开锅呢。回头都换成标准化终端算了。”
“局长,无壤寺属天眼塔保护区,一切追求古色古香,保存文件是将军当年下令,第一任局长亲自批复的。”
李禄直接忽略了他,自顾自走向后院。
安置点的人有些找到了新住所,已经离开了,有些则是刚来,带着行李,山潮少女和男人因为决定参加集体诉讼,而诉讼周期长达数月,所以就暂时把这当起了自己的家。
由于先前的遭遇,他们俩的目光在李禄与评分员身上游移,身体紧绷,满脸戒备。
“那么多山潮人啊。”李禄踩着皮靴,缓缓走近,上下打量,“原本都是些非法移民,现在,倒能在我们云华区扎根了。”
他本想展一展官威,却忽然发现,对方听不懂他的话。
“有翻译吗?”
“回局长,没有。三区目前没有会说山潮语的中部人。”
“啧,语言资料也没有么?”
“有,全在藏经阁。”评分员手一指,众人顺着那方向望去。
只见藏经阁巍然耸立,金瓦映光,朱檐覆影,气势恢宏而庄严。它压过了云华区那些冰冷的钢筋与玻璃楼宇,如一头沉默的巨兽,俯瞰着这一场尘世间的权力闹剧。
李禄朝手下使个了个眼色,随即抬腿,径直朝藏经阁而去。
众僧惊慌拦阻:“李局长,阁内藏典,非外人可入!”李禄自然是充耳不闻,身影如疾风般掠过众人。
小胖老远就瞧着不对劲。他看到那塔,大脑突然疼痛不止。一些记忆想要突破,朦朦胧胧。虽然记不清,但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藏经阁里有秘密,方丈不让任何人知道。
想到这,他三两步跑上前,怒喝一声:“佛门重地,岂容外人硬闯?”然后扑上前,试图撞翻李禄,但李禄侧身一闪,小胖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脸着地,又不幸挂彩了。
阿弥陀佛。
身后追来的僧人们惊呼一片,有人高喊:“快去叫方丈!”整个寺庙在这一刻进入戒备状态。李禄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才不在意什么寺内规矩,整个寺都得归他云华区管。
塔门已近在咫尺,突然,一阵低沉的脚步声潮水般涌来。李禄猛地停步,只见一群武僧齐刷刷现身,足有二十余人,身披赭黄僧袍,顷刻之间已拦成一道人墙。
一宁立于最前,目光清冷。
“局长止步。”他一步跨前,挡在李禄正中。话音落下,身后武僧们齐齐举杖,与此同时,评分员们太阳穴的接口亮起,枪械发出轻微的能量声。但是下一瞬,接口又灭了。
“老大,没网络怎么办?”
李禄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被一群和尚给拦住。他咬了咬牙关,从喉咙里挤出话来:“没网,就用子弹。”
“啊!”“啊!”远处的乌鸦惊飞,翅膀扇动,发出可怕的叫喊声。
一宁没料到失态会突然升级。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寺内一众弟子,保护无壤寺的尊严。在机械枪械上膛的声音里,他抬起头,凭本能地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如炬:
“施主,此塔藏经无数,乃我佛门命脉。贫僧奉寺规阻拦。”
李禄也向前一步,抽出脉冲枪。枪身银灰,枪口对准一宁的眉心:“最后一遍,让开!”
“佛门重地,戒杀为本。施主……”
就在扳机扣动的刹那,一宁的身影动了!他没有往前冲,反而侧身一跃,僧袍鼓起,瞬间遮蔽了李禄的视线。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一声低喝,他已扑至李禄身前。
“砰!”
枪声在几乎同一刻响起,却被僧袍掩去大半。弹头击中塔门旁的石柱,碎石四溅,尘埃弥漫。
一宁足尖点地借力,袍袖再次一甩,卷起劲风,直扑李禄胸口。李禄本能后仰,枪口下压,试图补射。但一宁的速度更快,顷刻间擒住了他的手腕,借势一转,枪被生生夺下。
枪身滑落,撞上地面,发出脆响。
一宁缓缓弯腰,将那把枪捡起,还给了李禄。“阿弥陀佛。”他再次行了个礼,“事主,切莫伤害无辜。”
还枪,在李禄眼中是赤裸裸的羞辱。那一刻,他的脸色僵住了。
眼底的血丝一点点扩散。菩萨在他瞳孔里点燃了一簇火,皮肤下,青筋跳动。当别人以“慈悲”回敬他的威压时,怒意失控。
“和尚,你在教我做事?”
一宁的眉头皱起。他讨厌这人也唤他“和尚”。
“今天这个塔,我李禄进定了。”他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慢慢拧成个扭曲的弧度,“我倒要看看,是佛祖大,还是云华一局的令大!”
第95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下)
有人慌忙跑去方丈院传话。
院中, 方丈正坐在一棵树下,喂几只小猫。阳光斜斜落下,他的手指细而枯, 指甲修得整齐, 小猫一下下舔着他的掌心。
弟子气喘吁吁地喊:“方丈,李禄非要闯藏经阁。”他声音颤抖, 额头渗出细汗,“一宁师兄挡着, 但那他们携械,恐生大祸!
欲停又伸手掰了一小块鸡肉。佛门不沾荤腥, 但是猫不食素,万物有万物的法则。欲停没有遵守戒律, 而是遵循了猫的法则, 喂了他们荤。
猫儿们围着他, 一边吃, 一边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他伸手挠挠它的脑袋, 抬起头,望向藏经阁的方向。片刻后, 他收起神,淡淡地回:
“无妨。”
轻描淡写。
弟子愣怔片刻, 心中有许多疑问,但还是退下了,脚步匆忙间,带起一片落叶纷飞。他心想,方丈怎如此从容?难道那塔中藏着什么天机,能化解这杀局?
另一头,小和尚风尘仆仆地冲进总署大门, 上气不接下气。
“终、终于到了。”四处张望,急忙抓住一个路过的评分员:“组长在不在?无壤寺出事了,我要见他。”
对方摇摇头,指向走廊另一处的前台:“那边问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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