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渔船像一片铁做的的落叶, 在夜色与雾之间起伏。不过也正因如此,它才能逃过无人机和AI动捕,隐匿在监控中。在天亮之前, 船终于靠上旧港三码头。
港区气味潮湿刺鼻, 远处,起重机沉默地立在天边。接应她的评分员早已等候, 他穿着普通制服,脸上带笑。那职业化的笑容, 令南翔睿一眼就能看出,是从总署那边过来的。
“南老师, 辛苦了。”他迎了上来,领她前往临时通道, 一路绕开主路和监控节点。走到一处安检门前, 他拿出了微型终端。
南鸿睿瞥了那个东西一眼, 问:“这是什么意思?”
“哦, 因为前阵子皓澜微控的事, 三码头抓得特别严。”他指了指身后一排排的安检通道,“所有来访着必须留痕。”
南鸿睿皱了皱眉:“薛思文没跟我说。”
“薛秘书对三码头也不是很清楚。系统给您记录为旧港技术咨询, 您这段行程,不会留下任何主档痕迹。”评分员语气克制, “薛秘书交代了,一切以安全为先。”
她回头再看向那来因江,此时已经隐藏在曲折的岸口之后,辨认不清了,耳边只听得见远处的潮水声。形势好像莫名其妙地,在一夕之间就起了变化,她已经无法回头。
她回过头, 对评分员淡淡道:“那就开始吧。”
评分员打开终端,光幕扫过她太阳穴接口的瞬间,手指在仪器背后轻巧一按,一枚超薄监听薄膜无声滑出。借助磁力,薄膜精准贴上她的接口,紧紧吸附其上。监听器采用与智能眼镜相同的尖端技术,普通人难以察觉,也不会触发标准扫描检测。
整个过程不到1秒。
“好了。”收起终端,笑着道,“现在旧港系统会认为您是来审查接口技术的临时顾问,您可自由行动三日。”
“谢了。”南鸿睿语气冷淡,已身离开。
评分员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等确认信号跳入远程监听频道后,才慢慢启用加密通道,将一条信息同步至徐宴的终端:
“目标已接入,全时段记录开启。”
很快,信息显示已被徐宴阅读。
那头薛思文穿着居家服,坐在客厅低声与人通话,语气一贯斯文:“她到港口了?好。”通话刚结束,门铃响了。
他眉头轻挑,瞥了眼时间,此时凌晨四点,没有谁会在这时候贸然上门,除了自己人。果然,门一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
小平头281一身评分局制服,站在门口,斜眼挑着看他。
“你来的倒是时候。”
“不错,听说南鸿睿已确认抵达旧港。”
“找我有什么事?又要向你那帮兄弟讨赏了?”薛思文说着转身,走向客厅。
然而,脚步声却没有跟上。
他皱眉回头,只看到281仍站在门口,手臂微抬,掌中终端亮起蓝白色识别光。紧随其后,是四名评分员身着作战服,手持信号压制器与拘捕令,鱼贯而入,一下子将玄关和走廊站得满满当当。
“你这是什么意思?”薛思文脸色瞬间沉下去,话音未落,就看到281把手背在身后,标准口吻吐出一句:
“评分局总署命令,依据干扰国家接口监管法第五条、第九条、第二十条及《边境安全与人员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四条关于协助非法出入境之规定,现对薛思文执行逮捕程序。即刻收押,依法展开调查!”
空气瞬间凝固。
薛思文足足僵了好几秒。他眯起眼看着281,眼底寒光一点点浮起:“你他妈背叛我?”
281没有回应,只是抬手示意两人上前,熟练地取出约束环,“咔哒”一声,冰冷的锁扣卡在他手腕上,小平头贴近他,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轻:“终于落老子手里了。”
说完,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玄关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映出他因兴奋而扭曲的五官,眉梢上扬,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兄弟的仇,老子在介入所一点点报。”
薛思文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这个疯子!”
闻言,小平头再也按捺不住,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仿佛压抑已久的疯狂,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把他带走!”
薛思文平日最爱体面,现在就这么穿着居家服被评分员带走了。天际渐渐发白,冷风卷过,薛思文被人粗鲁地推进车厢。他坐下,双手被反扣在前,置于膝上。
蓝白灯光一闪一闪,281坐在前排,那个平头投在防弹隔板上,恍恍惚惚,叫人看了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薛思文此刻冷静下来,又换上了那个傲慢的语气:“你不怕我把你咬出来?”
你敢?”小平头侧过头,“你在总署安排的人,现在都听我的。”他伸出手敲了敲车厢内壁,车内几名穿着便衣的同僚一言不发,只是齐齐瞥了薛思文一眼。
“车里几个兄弟,等下都是专门审你的。你要是敢对徐宴吐半个字,我们就让你生不如死。
“你何苦这么恨我?我平日待你们不薄。”
“待我们不薄?”小平头像听到天大的笑话,猛地转头,“薛思文,你把我们当狗,用完就丢。现在是时候尝尝被一枪爆头,丢进运输箱的滋味了。”
薛思文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
他们很快就到了总署。两名评分员上前来,一左一右将他拽下车。他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们推搡着往前走。自动门层层开启,又重重落下,一道又一道的警报声回荡在耳边。
薛思文回过头瞥了一眼,天边已泛起蒙蒙亮光,阳光就快要爬出来,却被隔在了门外。
林述准备了一堆资料,来到了白金医院。
唐烨身体无大碍,然而她精神状态奇差,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什么时候可以见我家人”,待被告知唐锐集团一案,所有涉案人员被单独羁押、限制通信后,她便躺在病床上,茶饭不思,也不发一语。
“薛思文落网了。”林述放下营养品,坐去唐烨身边。
唐烨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现在有真代理你父亲。所里给他指派了另一位带教律师,那人的能力也很强。”
唐烨没有任何表情。
林述看着她这样,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没有家人,无法做到感同身受。她只擅长拆解局势,替人分析利弊。于是,林述握着她的手,低声劝道:
“你爸和你哥现在都在介入所,公司正是最需要主心骨的时候。如果连你这个唐家人此刻都不管,那些公司里的老家伙就会趁机搅局。你真的忍心,看着你爸一手打下的江山被他们糟蹋?”
听到这话,唐烨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在她身上。
“走吧,资料已经准备好了,我陪你去公司。”
林述的担忧不无道理。唐锐当年为了摆脱债务,拉了好几轮投资,期间他做了让步,实际控股49%,这代表着,唐锐虽然为最大单一股东,然其他的股东若是结盟,联合逼宫,唐锐无法通过任何决议。
而在押的唐锐也料到了这点。
林述无法代理接口一案,但是她想了个办法。被羁押的股东在法律上仍保有其财产权,股份属于其合法私有资产,于是程有真劝说唐锐,在此时变更股权,并授权由林述代理。
“唐烨,你爸说,这个家现在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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