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鸿睿与唐锐一案开始变得复杂,直接移交给了总署,由评分署提起公诉。由于涉案人数众多,目前愿意作证的受害者已有数十人。
全城上下都在谈论此事,各大云频道爆炸。Arch科技紧急宣布暂停所有宣发活动,天眼塔连发通报,强调新一代接口产品“无任何安全隐患”。
然而自治学苑已经有学生组织起来,呼吁天眼塔彻查。
徐宴料事如神,提前在云华大学附近部署了隐形无人机,以防事态失控。目前来看,由于《零体计划》实在是太成功了,它已融入人们日常生活,所以,针对接口技术的反感情绪,并非最为强烈。
徐宴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出了这事,他已经数夜没怎么合眼了。
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喉结微动,伸手扯向领口,制服的第一颗扣子被粗暴解开。
“组长。”副手来报。
徐宴没有动,只是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自己在听。
“周医生来了。”
听到是她,他干脆把眼睛合上,闭目养神。
周医生拿着便携医疗设备走进了他的办公室,熟门熟路地放下,一边操作,一边嚷嚷道:“徐大组长,你忙得都没工夫理我了是吧?”
徐宴皱了皱眉,纹丝不动。
“你已经有多久没做体检了?”
“我没事。”
“没事个屁!”周医生打断他,快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掩不住的疲惫,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利落拿出一对电极,贴在他太阳穴两侧,并关照:“别动。”
几排神经反馈数据瞬间在空气中跳跃,生理指标每几秒刷新一次。周医生眼神紧盯着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你晚上过来配药。”
“好。”
“最近记忆力怎么样?”
“没问题。”
“情绪呢?”
徐宴睁开眼,想了想,回答:“平稳。”
“是默默通知我来的,它这两天监测到你脑电波放射异常。你也别太累了,劳逸结合。”
听到“默默”这个名字从小周嘴里说出来,徐宴只觉得好笑。如果程有真知道,他随口起的名字已经广为流传,不知作何感想。
周医生快速地抽了两管血,对他说:“报告晚上给你。我最近也是忙疯了,一群人跑到我们这儿做脑波测试,疑心自己也是受害者。”
她没唠叨完,一抬头,发现徐宴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徐宴向来警觉,此刻却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沙发背上,喉结微微起伏,嘴唇轻启,呼吸平稳而深长。
不知过了多久,等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覆在自己的胸膛,暖暖的。徐宴抬眸,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程有真。
程有真见他醒了,收起终端,对他说:“周医生拜托我来的。”
徐宴皱了皱眉,似乎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清醒。他盯着那人,眨眨眼,忽然伸手戳了戳程有真的脸颊。
“你干嘛?”程有真睁大眼睛。
徐宴低低地“嗯”了一声。确实是他。他眼神恢复清明,猛地坐直身体。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神经。程有真在心里将他鄙视了一遍。
“小周也是瞎操心。”
“他让我同步你睡着时的脑波数据,还有……”程有真从包里取出几盒药,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这些是给你的。”他有些好奇,徐宴的脑部究竟受了怎样的损伤,竟让周医生如此紧张。不过,对于经历过战争的人来说,确实需要格外关注。
徐宴戴上手套,微微仰起脖子,将扣子重新系上。
“你要出去么?”
“嗯。去总署。”
程有真闻言,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说:“你也发现了?”
徐宴嘴角露出赞许的笑容:“你发现了什么?”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唐锐被捕不过三两天,什么报告都没出,事态就发酵成这样,甚至不受天眼塔控制。这不正常。”
“不错。”
程有真抬眸看着他:“我不知道敌方是谁,在打什么主意,但是,肯定是你们总署透出的消息。”他顿了顿,语气放低了些:“你千万小心。”
“那你和我一起。”
程有真一愣。
“唐锐需要一个’律师’。”徐宴说着,走到他面前,抬手抻了抻他歪斜的领口。“这个案子,现在轮到你帮我。”
“好。”
他们一前一后上了车。评分局高层的车从来不用自动驾驶,而是信任的司机。徐宴的司机已经换了,现在暂时由副手代劳。
“你朋友还好么?”
“唐烨还在医院,雨玮每天酗酒。”
“那你呢?”
“我挺好。我们几个中总得有人情绪稳定,可以继续做事。”
“这就对了。”
“你少装。居高临下的……”
徐宴瞥了他一眼,很想问问他那晚喝得大醉,在“零体”无理取闹的人是谁。不过他忍住了。
总署介入所。
程有真等候在会谈室外面。他透过玻璃反光整理了一下白衬衫,衣领确实不如徐宴的挺括,他不禁琢磨,自己是不是太不注意形象了?可是直男不都这样么……
【307室请准备】
机器人走了过来,收走了程有真的脑机接口,只让他留下移动终端,用于投递资料。经过两次验身和安全检查后,绿灯亮起,会谈室门打开。
这是程有真第一次看到唐锐。
“烨烨怎么样?我什么时候能见她?”
“你放心,唐烨……咳,她很勇敢,在争取你的案子。”
“老刘有给我安排律师么?”
程有真眼神暗了暗,盯着他,希望他能读懂自己的眼神。唐锐抬头看了眼摄像头的方向,心下了然,不禁苦笑一声。
程有真不再浪费时间,拿出终端:“唐先生,请问你最初为什么会将工厂选址在黑虎丘?”
“那里位处大码头和西黑虎两区交界,行政管辖混乱,方便找便宜工人。”
“当时是谁批的生产线?”
“六局。”
程有真眼神暗了暗。
“我那时人生地不熟,第一次去旧港,谁都不认识,只能靠靠当地的局长。”
“既然不熟的话,薛思文和南鸿睿当年是怎么找到你的?”
唐锐冷笑一声:“薛思文是旧港人啊。”
程有真一愣,抬起头。
“他们把我厂子买了,改头换面包装了一下,也是六局局长一路保驾护航。后来他们去白金场重新注册,改名’皓澜微控’,成了现在的芯片大厂。”
程有真如实记录下唐锐的每一句话,整场会面持续了约四十五分钟。在临走前,他脚步停在门口,又回过头来,问道:“对了,你认识旧港的’靴子’么?”
唐锐摇了摇头:“不认识。”
“好。”
程有真转身离开。在评分局内,他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六局局长作风不正,他一直是知道的,徐宴也向来睁只眼闭只眼,一来,六局没有本事把手伸进白金场,再来,他老六得靠着白金场的资源,养活大码头的人,多少不敢太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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