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有真有些好奇,问他:“怎么会提前开完?”一般这种级别的会议,只会拖延,很少提前结束。
“天眼塔要通过一项紧急法律提案,三区高法和白金场最高法院的所有法官都被召集去了,林述也在。”
“和接口有关?”
“对。”
林律师因为政府密令,必然不会向他们透露多少,但是他们那日在深频,猜的已经是七七八八。南鸿睿的案子开庭宣判,恐怕只是走个过场。刘光明他们多半会借此案,强势推出全新的判例法。
难怪南鸿睿从没找律师,也不急着交代任何事。盛月显然通过某种渠道提前知会了她,她只需按部就班配合即可。这么一想,南鸿睿和薛思文,也不过是盛月与将军棋盘上的两枚棋子,可悲,可叹。
程有真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唐锐一家呢?是不是得等翔睿案宣判后,才能获准探视?”
徐宴点了点头:“嗯,天眼塔现在严防任何差错。我代表总署向唐烨道歉。”
“哎,你道歉也没用。她已经记恨上你了。”
徐宴不响。
程有真本想发表两句意见,不过看徐宴神情疲惫,也不忍心再苛责他。他不过是奉命办事罢了。目光无意间扫过厨房吧台,散落的药盒包装映入眼帘,他忍不住问:“小周给你开的药你吃了么?”
“我没事。”
不正面回答,就是没吃!程有真心里一沉,有些不快,起身就要去给他拿药。谁知手腕一紧,被徐宴轻轻扣住。“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翔睿工厂二楼,B组和C组的人,是怎么被枪击的,你看清了么?”
程有真顿了顿。原来这几日,他一直在惦记着这件事。但是这个表情……程有真从没见过徐宴这样严肃的眼神,心中隐隐不快:“你在怀疑是我?”
徐宴喉头动了动,没做声。因为程有真突然使用了共感,联通的二代接口出现bug,靴子帮的人又出现不同程度的认知障碍,也无法录任何口供。他再次失去了线索。
见他这样,程有真心中一痛,扭转手腕:“既然如此,你现在就把我带去总署调查。”
“我从不怀疑你。”
“那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不要敏感。”
“你把手撒开。”
徐宴本就烦躁,于是将手指收得更紧:“你好好跟我说话,我就放手。”
两个犟种就这样僵持着。一个情绪激动,另一个极度缺乏睡眠,两个人不知道在较量点什么。
在一旁围观许久的默默忍不住开口:“程有真,周医生的药有助眠功效,你给他吃了,他立刻就晕过去了。”
徐宴给了天花板一个眼刀。默默闪了两下,变成了灰色。
“程有真,我与你出生入死多次,从不疑你。倒是你,每次林述他们说两句,就跑来质问我的动机,我多看你两眼都不成了?”这是徐宴有史以来说得最长的句子,他是真的动了情绪。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愣了下,像是意识到什么,松开了手。
胸口闷闷的,这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许久未曾出现,甚至对他来说,既陌生又新鲜。是身体疲累带来的激素的波动,还是,自己终于和正常人一样,可以对外界刺激产生强烈的情绪了呢?是程有真带给他的么?
“你怎么了?”程有真觉察到不对劲,立刻上前一步,抬手贴近他太阳穴,启动接口的体检模式。他按照周医生的嘱咐,他仔细扫描了徐宴的瞳孔。数据显示一切正常。
“你哪里不舒服?”
徐宴就这么看着他。是心里不舒服,但就是不做声。
他一直是这种人,无论发生什么,永远不会解释自己。半晌,程有真叹了口气,将那日他从电子眼镜录下的内容导了出来。徐宴拍拍沙发,程有真也坐了过去。那是他和靴子帮打斗的场景,二人如看了一场电影。
准确地说,是三人。默默见主人不凶了,又跳了出来,在他们头顶啧啧称奇:“程有真,我给你设计的这个武器真是帅啊!嘿!哈!一个喽啰被你踢翻!”
直到把靴子绑起来为止,一切还算正常,全组无任何伤亡。
接着,镜头转向走廊另一端,程有真试图破坏武器库,背后留给B组评分员支援。徐宴眉头一沉,直接拖动了进度条。
程有真转身的瞬间,一个身影悄然跟上了二楼。那是谁?“默默,启动动捕分析。”不到两秒,默默根据身影的跑动姿态,从资料库中飞速比对,锁定了目标:“评分员281。”
徐宴偏过头,问程有真:“你觉得他有问题么?”
“他帮我击毙了不少靴子帮的人。而且,最后我发现他的时候,他伤得不轻。”
徐宴陷入沉默,眉间微蹙,眼神在屏幕间犹疑。
“你比我更了解冲锋组的人。”程有真打破沉默,“既然你觉得伤亡率不正常,那就跟着你的第六感走。”
“正有此意。”
“行了,那赶紧吃药吧。”程有真起身拿过药盒。这是他第一次观察徐宴的药,其中一项赫然写着,辅助治疗神经性退行。
徐宴伸手将药盒夺了过去,利落地掰下一片,仰头吞下。
“所以你是一点情绪都感知不到么?”
“也不全是。”
程有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即使是再罕见的PTSD,能让徐宴变成这样?还是说,战后治疗的这段时间,有人对他做了什么?他皱眉,思绪翻涌。
“你不用想太多。”徐宴淡淡开口,“现在不是操心我的时候。”
“对!”默默忍了又忍,急得在天花板上团团转,“赶紧给默默读故事书吧!徐宴要睡觉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徐宴的眼皮渐渐合上,呼吸平稳,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程有真轻叹一声,目光在他沉睡的脸上停留片刻。这是程有真第一次能仔细地观察他,和他的家。
也难怪他只会把家称作一个碰头见面的“老地方”,这里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活人居住的气息。唯一有生命力的,竟然是沙发矮柜上的花。
这花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程有真绕过徐宴的身子,捞起那枝花,本想打量一番。可不知为何,徐宴身上气息清晰地缠绕上来。他从未与谁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自然也没有机会闻他人的味道。此刻,被迫包裹在这股气息之中,程有真心口悸动。这感觉奇怪得很。
他低头看着身下人的睡容。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眉目间一片安静。程有真忍不住凑得更近,将鼻尖擦上他的脖颈,闻着那股味道。
“程有真!”
程有真吓得一抖,赶紧坐直身子。刚刚自己在干嘛?卧槽自己是变态吧!刚刚一定被默默看到了!人一旦尴尬的时候就会很忙碌,程有真一会儿挠头,一会儿调整抱枕,燥得很。
“你别闻啦。徐宴说,这是你送他的花,他回家后做成了永生花。”
啊?我还送过他花?若不是AI告诉他,他一定觉得对方在胡扯。自己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这小周的药,要不也给自己尝两颗得了。记性差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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