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淡淡想了想,便垂下眼帘。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薛思文打了个喷嚏,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鼻子,随后扔在一边。身后的侍者很快接过,又重新为他上了一块干净的。
对面传来一个粗犷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玩味:“看来有人在背后议论你。”
薛思文嘴角微翘,没有抬头,继续一刀一刀地切着面前那块牛排。刀刃划过牛排的纹理,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红色的肌红蛋白缓缓渗出,铺满了整只盘子。
他挑起一块,送入口中。咬合的瞬间,鲜红的汁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宛如一头温文尔雅的猛兽,茹毛饮血。
“我向来欢迎别人惦记我。”他用餐巾擦去红痕,笑意依旧,“今晚又让程有真那小子逃走了。”
“什么?”对面人难以置信,手指紧紧捏着杯子,关节泛白。“草他妈的……”
“跟我吃饭,请遵守一个规则,就是不要骂人。靴子。”
靴子压低眉毛,盯着薛思文。半晌,他说了个“好”字。
“说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请你跟老大转告一声,我跟老六闹掰了。”
“她已经知道了。”
“操……咳咳。”靴子猛地一拍桌沿,又赶紧压住情绪,低声咆哮,“她知道为什么见死不救?我这阵子带着兄弟东躲西藏的,快要疯了!”
“靴子,做错事总要有惩罚的吧。”
“那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薛思文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湖面。靴子心急,却也只能耐心地等他。终于,他拿起酒杯晃了晃,开了金口:
“我们有一枚脑机接口,现在在程有真手上。如果你有本事把它拿回来,老大或许会重新考虑考虑。”
“我疯了?程有真背后有徐宴,我这不等于去送死么?”
“那你以为,你现在的命就有保障?”
靴子噎住了,额角冷汗浮起。
“一条狗,跑了主人的地盘,被咬回来还想分口饭吃,你说哪有这样的道理?”薛思文的语调一如既往地温柔,“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哪怕是让你咬人,你至少还有点用处吧。”
靴子的眼神眼神渐渐冷下来。半晌,他咬着牙回答:“我试试。”
薛思文弯了弯嘴角。
“老陈还在关总署。他会不会把我们咬出去?”
“你放心,总署有我们的人,老陈不敢多说一句。”
“薛秘书,关于皓澜最后一批货,我的那笔钱……是不是一直在你的手上?”
薛思文不响,只是看着他笑。这一刻,靴子突然全明白了。他自始至终都被这狗娘养的白金场人蒙在鼓里。薛思文一直诱导他,让他以为是总署安插的人出了问题,上蹿下跳的,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他被当成了一颗可以随时被抛弃的棋子,如果他们能测出六局局长的态度,或是逼得徐宴出手,那就赚了。如果失败,那也无妨,他靴子的命,本来就不值几个钱。
靴子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布满血丝。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起身离开,身体撞上椅子,发出了一阵噪音。
薛思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重新拾起刀叉,继续切着盘中的牛排,仿佛这段对话从未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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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上)
方雨玮没能想到,自己又回到了铭晟的会客室。眼一抬,还是那群人:程有真、唐烨、林述。啧,真是要和这群人锁死了。
林述将方雨玮面临的问题一条条列出:
“现在南鸿睿给你的罪名是:
非法持有政府财产——智能隐形眼镜眼镜,犯罪法二百一十九条,最重可判四年监禁,轻者罚款。
冒充执法人员,犯罪法一百一十四条,最高监禁十二个月,轻者评分降级。
未经授权访问计算机系统,犯罪法二百五十二条,最高两年监禁,轻者评分降级。”
唐烨直接大喊南鸿睿不要脸:“后两条明明是我和有真做的,为什么要加到雨玮身上?”
程有真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理论上,如果我们要帮雨玮摆脱罪名,就必须出来自首。”
“自首什么?丁容早就处理我我们了,评分被降六个月,合法合规啊。”
“所以她做这个无用功,就是恶心一下我们。”
唐烨顿时无语。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人?
林述安抚了他们,讲:“丁容其实帮了你们一个大忙,你们运气好。现在,只要方雨玮没有使用眼镜录像内容,进行任何违法活动,我可以试着做无罪辩护。”
“你身上的疤痕。”她提醒方雨玮,“如果雇主未尽合理义务,未提供一个基本安全的工作环境,那你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进行录音录像,情况是不一样的。”
唐烨眼睛亮了,立刻安慰方雨玮:“你看,有林律在,你一定没事的!”
“好。”
由于林述准备充分,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会议很快就开完了。散会后,唐烨陪着方雨玮离开,房间里只剩林述和程有真。
程有真全程没有说太多。林述发现了他的情绪,问他:
“你今天怎么了?’’
程有真抿了下嘴唇,眼神犹豫。
“有话直说吧。”
“我……我想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林述冷笑一声,反问道:“徐宴又挑拨离间了?”
程有真睁大眼,只觉得自己老师真是料事如神。她的脑子怎么长的?
林述指了指他脖颈后的医用胶带,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又受伤了,但我知道这是徐宴的货。”
程有真垂下眼,下意识捂住后颈。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这件事,说了也只会把本就复杂的局面搅得更混乱。林述叹了口气,无比坦诚地看着程有真,讲:
“我今年退下来,弄了个偏案研究,确实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翔睿就是其中一个。只不过,光凭我自己,没有能力挖下去。”她推了推眼镜,“程有真,我确实很需要你帮我办这些案子,就像徐宴也需要你的手,去处理他们评分局的事。”
“我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林述顿了顿,眼神没移开:“选择权在你。你在旧港中枪那次,我去徐宴那边兴师问罪,他跟我说,你是成年人,有自己的选择。我刚开始觉得他无情,后来想想,他说的不错。”
“有真,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能利用你。与其说是我需要你,不如说,是你选择了我。”
程有真沉默良久,目光停在在阳光与地板的阴影之间。半晌,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对林述说:“谢谢你那次送的白玫瑰。”
林述正欲离开,推门的手顿了顿:“玫瑰?”说完话她就马上反应过来,不禁露出个古怪的表情来,喃喃道:
“难怪姓徐的对我意见这么大。”
“?”
程有真纳闷了,林律这是什么意思?
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副手将所有审批材料整理完成,一会儿功夫,徐宴的终端上又多了好几排的任务。
“老大,你休息一会儿吧。”
“没事。”徐宴头也不抬,继续处理。他今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到了办公室,此时已经不间断工作了约十个小时。副手忍不住提醒他:
“这个项目,天眼塔一时半会也不着急。”
徐宴手上一边操作,一边说:“程有真昨天被人偷袭了,用的是类犬型LJH339。你知道这传递了一个什么信号么?”
“什么信号?”
“白金场评分局的武器,可以随随便便出现在巷口,说明有人可以随意调动评分局里的资源,而不需要我过目。”他的嗓音依旧很平静,云淡风轻的:“要么就是天眼塔在敲打我,要么就是有人在向我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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