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今天不会叫私密服务了。”
程有真了然。人一多,分不清敌我,自然也就得披上人皮,循规蹈矩。
方雨玮在他耳边大喊:“徐宴停职,丁容特意组的局,来了好多人,你帮我递个酒吧!”
程有真接过酒,穿梭在人群里。人们很自然地接过杯子,举起、微笑、寒暄、转身,程有真宛如在跳舞,托盘在他手中旋转,一圈又一圈。终于,他离徐宴越来越近。
那人正被一圈高层围着,神情镇定。灯光在他眉骨上落下柔光,衬得那张脸比记忆中更俊俏。
徐宴注意到了他。
程有真朝他笑了笑。
那一瞬间,周围的嘈杂被按下静音键。
“再来两杯。”旁边有人随手把空杯放在他托盘上。“啊……好的。”程有真回过神,连忙应声,动作一顿,迎来一阵推搡,他被挤得往后退了几步。再抬头,徐宴已经被新一轮的人群包围。
不一会儿,徐宴的声音从脑袋里传来。他启用了共感。
“组长,我丁某义不容辞,一定帮您代为管理好总署。总署上下一切事物,最后肯定还要麻烦您过目的。”
他那疏离的嗓音响起:“丁局,你就让我放个假吧。”
“徐组长,”另一道粗厚的男声插进来,应该是山海区评分局的局长,“既然放假,不如来我们山海走走?”
“去过,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那声音离他那么近,程有真耳朵微微发烫。
他们又寒暄了几句,酒杯轻碰的声响在脑内混作一片。忽然,徐宴的语调轻轻一转:“怎么不换上你的大香蕉工作服?”
程有真差点被吓得手一抖:“你专心应酬啊。”
“和你说话更重要。”
“没事,我等你。”
“马上就结束了,给我带杯酒。”
“行。”程有真按下接口。
徐宴说话向来算数,等他注满酒水,走回场子的时候,人潮已经开始散去。大家退回了包厢内,丁容也离开了。
程有真举着两杯酒,穿过人群,款款向他走去。
灯光追着他,浅色的皮肤发着光。徐宴坐在包间的阴影处,盯着他,一动不动。
周围的喧闹全都模糊成一片远景,空间被那条光影割成两半。音乐变了,曲调温柔淌下,软软的。程有真迈开步子,搅散了分界线,把光带进徐宴的空间里。
他坐去他身边,二人碰杯,徐宴没有喝,只是那样望着他。
“怎么突然做了这么大个决定?”
“将军一向雷厉风行。”
“这丁容倒也是丧事喜办了。”他说着,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滑动。他没有像副手那样抱怨,在得知消息之后,程有真就下定了决心,要为徐宴报仇。
在他们合作翔睿接口案的时候,徐宴就已经在暗中清除“老鼠”。后来因为山潮案的牵扯,他被迫合作,搁置了这件事。
再后来,他明明已经察觉到唐烨的哥哥在“介入所”中可能被人动了手脚,部分记忆被删,却又因为无壤寺案的突发,彻底耽误了追查。
酒顺着喉咙而下,烧得他胸膛火热。
徐宴一直想要肃清“老鼠”,稳固自己的势力,而他,却一次次拉着那人去处理无关紧要的案件。如今一步步走向这个局面,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所以,他要亲手把徐宴失去的一切,全部讨回来。
不论对手是将军,还是盛月,无论他们有多位高权重,他程有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徐宴接过他的空酒杯,把手里的递给了他。程有真一愣:“你不喝么?”
“我已经醉了。”
“真看不出。”
徐宴伸手,一下扯掉了他的发绳,黑发绸缎似的散落下来,披在他肩上。程有真睁大眼睛看着他,有点困惑,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徐宴将发绳绕在了自己手腕,然后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
程有真警铃大作,大感不妙。
没等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他身体翻转,整个人重重压在了沙发上,两个手腕被徐宴稳稳控住,动弹不得。没等程有真喊出口,他就感觉背部传来一阵颤栗。徐宴摸着那道伤口,讲:
“要留疤了。”
他手腕还被控制着,动弹不得,只得回复道:“没事,我身上疤多得很。”声音从垫子里传来,闷闷的。徐宴的手指在疤痕上游走,摸上后颈,捏了上去。
程有真被按得更深,略微有些窒息感。徐宴这是把他当犯人了么?
他想开口抗议,然而,诡异的是,他并不觉得讨厌,一时间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反正这人不会伤害他。
下一秒,徐宴猛地抓起他的发,把人拉起。
他的脸色换了又换,最后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清,微微蹙眉,手指笨拙地、一粒一粒地替他把扣子重扣上。“对不起,没控制好力度。”
程有真眼眶微微发红,干咳一声:“没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确实难受,我没能帮你报仇。”
“原来是为了这个。”他一愣,随即撇撇嘴,“李禄也没对我怎么样。”
“他想杀你。”
说实话,程有真自己都忘记了。扬言要杀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你总不见得把他尸体偷出来,再杀一遍吧。”
徐宴抬起眼,似乎是在思索。
完了,这人真醉不轻。“我开玩笑的哈!”他连连摆手,寻思着要不还是早点把人弄回家里得了。“你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好。”
徐宴二话不说,拉起程有真的手,从深频的后门悄悄离开。程有真忍不住腹诽:这人看上去冷心冷肠,但是醉了之后,倒是听话得很。
马路上空旷,想必全城人都在“零体”,讨论着这个爆炸新闻。
“你不想上去看看吗?”
“不必了,今天不想碰工作。”
“你以后也碰不了了。”
“也是。”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不知道,等待天眼塔安排。”
“万一你真的失业了怎么办?”
“那只能做点卖身生意。”
街上,只有他们两个,路灯玩起他们的影子,一下子把它们拉长,一下子让它们交叠。
“你要去当方雨玮的同事啊?”
“……好吧,那种卖身生意也行。”
“有点浪费了,你会找到更好的工作的。”
徐宴勾起嘴角。
“我薪水其实挺高的。”
“哦?”
“你不要小瞧我。铭晟是白金场最强律所。”
“好,那你养我啊。”
两道影子又变成一道,大的轮廓套住小的。它们短暂地合二为一,复又被风吹开。
“不愿意?”
“事情了结后,我会回山海。”
“我去那里定居也不错。”
“白金场的人住不惯那种冷清地方的。”
“你怎么能习惯?”
“我冷清惯了,从小到大基本都是一个人。”
“你谈过恋爱么?”
“没有。”
这时,风也加入了这场捉弄游戏,把其中一个影子的长发吹起,覆上另一个人的唇。夜色里,发梢偷了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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