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衡走进训练场,站在程有真身旁,伸手,一把将他拉起。“师傅,您看中的,是他的直觉和天赋,检察院的学生毕业后不一定都上战场吧。”
院长眯起眼,盯着邵衡许久,忽然笑了一声:“呵,你倒是护得紧。”他转身背着手走开,留下个冷冷的背影。倔老头难得地,没有发脾气。
程有真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愿意替自己站出来,挡在前面。邵衡感知到了他的目光,淡淡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继续训练吧,小师弟。”
程有真的天赋惊人。短短数月,他就极速发育,长高,像是被压抑许久的野兽终于找到生长的土壤。训练场上,那些与他同期入学的少年一个接一个被他打趴下。
自此,他成了监察学院的招牌,几乎是“怪物般”的存在。“程有真”这个名字始终被私下议论着,依旧是有人佩服,有人鄙夷。
起初,他的对手是同龄人;很快,便换成了高年级的学员。再后来,只有最高年级的师兄们还能陪他过几招。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常常落败,不堪重负。渐渐的,院里能与他交手的,也就只剩邵衡了。
夏日的午后,训练场外的大松树下,蝉声鸣叫。
程有真结束了一整天的陪练,满头大汗,正趴在井口边喝凉水。邵衡走过来,笑着一脚踢了他屁股:“你小子,喝水都能喝得像打仗一样。”
程有真抬头,水珠顺着下颌滑落:“你做什么?”邵衡直接抢过瓢,咕咚咕咚喝起来,还故意在他面前摇了摇:“嗯,真甜。”
程有真瞪大眼睛,伸手去抢。两人一来一回,竟把一瓢水泼得满身都是,最后干脆在松树下打闹成一团。
“你们俩,练了一天还没累?疯了啊?”
老头中气十足的一声喊,把两人都吓一跳。
程有真停下脚步,喘着气,头看向院长,脸上挂着少见的灿烂笑容。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师傅。”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喊出“师傅”二字,声音清亮,带着几分腼腆。老头一愣,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茶水差点洒出来。
“个死小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邵衡在一旁则是乐不可支,拍着程有真的肩膀:“哈哈,有真,你这声’师傅’喊得可够晚的!早说你嘴甜点,师傅没准还多教你两招绝技!”
程有真脸一红,不响。
“小师弟,我来教你,以后见到比你年长的男的,都喊哥哥。”邵衡指了指自己,“来,对着这个也喊两声。”
“神经。”程有真往他脸上泼了瓢水,离开了院子。身后,邵衡和老头哈哈大笑,似乎很喜欢看他窘迫的样子。
背对着他们的程有真,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夕阳的余晖透过道场天窗洒下,在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道场一角,汗水浸湿了学员们的训练服,他们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争先恐后地跑去院子的大松树下喝水,推推搡搡,打闹不止。
这幅画面,便是程有真少年时最珍贵的记忆。
“有真……”唐烨在频道内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他回过神来,挤了个笑。心口像被钝刀割开,痛得发闷。程有真屏住呼吸,半晌没有说话。失望从他头顶浇下去,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然后睁开,讲:“我没事。”
徐宴不自觉贴近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再说。”
“我真的没事。”他的声音冷得出奇。
三人已经在福利院得了线索,见好就收,匆匆回白金场。回去的路上,气氛压抑,他们三人坐着徐宴的专车,贴地飞行。旧港的景色迅速向后掠去,仿佛要把他唯一珍贵的回忆都掠走。
唐烨把调查的线索逐一传送到接口频道。
随着画面与数据在虚拟屏幕上跳出,程有真一点点回想起过去的行动。
为什么每次和邵衡在一起,总是出岔子?
为什么敌人总能恰到好处地知道他的计划,然后一一破坏?
为什么有时明明计划周全,最后却变成血战?
那些模糊的怀疑,此刻像是被针线一针一线串联起来。
“难怪他突然那么热心。”程有真淡淡开口,“徐宴,你说的对,我当时应该和你一起行动,而不是独自跑去旧港。”
忽然,他想起什么。手指一动,调出了那日去工厂前,智能眼镜自动录下的影像。当时他因为共感的事,正在和徐宴闹别扭,而邵衡在他背后,通过接□□代着什么。
很快,这段视频被调出。程有真和徐宴的对话跳了出来:“你赶紧切断了。”“你主动想的我,我切不断。”“那以前我们是怎么断的?”“不知道,你别想我不就得了?”
除了程有真,剩下三人的脸色都各有各的古怪。
方雨玮光明正大白了组长一眼,要不是程有真心情不好,他已经在吐槽了。唐烨在频道内也是忍得非常辛苦,但是,她实相地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处理着程有真上传的音频。
声波被逐帧提取,背景杂音一点点分离,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清晰传出,冷冽而低沉:“我们到工厂后,立刻动手。”
短短一句话,直扎进程有真的心口。那是邵衡的声音,毫无疑问。
他们到了之后,没来得及检查挂在铁架上的受害人,就遭受了装甲攻击,然后是一波波武装评分员的袭击。火光四起,肩胛中弹……如今答案揭开。一直以来,都是他信赖的师兄在捣乱。
原来他就是那个“神秘人”。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低声道:“难怪。”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彻底失望。
时间改变了他,又怎么不会改变邵衡呢?
第71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下)
三人回到旧港, 一路无话。
程有真清楚,自己这几天情绪低落,像是把阴霾传染给了朋友, 心里越发愧疚。或许, 谁都不愿意和一个闷闷不乐的人相处吧.落地后,他挤了个笑容, 讲:
“谢谢你们。我去铭晟了。”
“去哪儿做什么?”方雨玮勾住他,突然朝徐宴挤眉弄眼的。
“整理材料。”
徐宴开口:“工作不急着这一天, 我还有话跟你说。”
他愣了愣,还没开口, 却意外发现唐烨已经赶了过来。“辛苦咱们的演员们啦!”她人还没走近,声音先传了过来, 热情洋溢的, “今天小唐总特批, 大家好好放松一把!”
原来, 路上几人沉默的原因是, 他们(当然主要是方雨玮和唐烨)趁程有真不注意,偷偷在频道里密谋, 要带着他转换心情。
“上次翔睿案破了之后,我们没办庆功宴, 这次补上!”唐烨大手一挥,笑得灿烂。
上次没有聚会的原因,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唐烨在一家人都还在狱中的情况下,迅速地恢复过来,并且还在体谅自己的心情,程有真突然觉得, 他才是最矫情的那个人。
徐宴以前没有太在意程有真的这两个朋友,不过,随着接触,他逐渐明白了为什么程有真会愿意和他们呆在一起。
唐烨与徐宴目光交汇,徐宴微微点头示意,唐烨也扬了扬下巴,算是冰释前嫌。唐家人身陷囹圄,却一直受到徐宴的妥善保护,唐烨心里有数。她小唐总,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走吧!我们今天好好放松放松!”
“去深频?”
“不去,谁想看老包那骚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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