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特意去看的话,我也看不见,”秦殊笑了笑,“对了,他其实不太喜欢我在外面勾肩搭背……”
“哦?哈哈哈哈哈早说嘛,可别把叔叔我害死。”敖闰头皮一紧,赶紧尬笑着收回了手,领着秦殊来到阵法中心。
这是敖闰第一次加入,但祂能发挥的作用,比白龙要多得多。玉虚依然负责把控阵眼和力量补给,而这一次,敖闰不仅可以辅助她,还能在秦殊需要的时候帮忙寻路找人,强化引灵阵法。
因为祂与龙王们血脉相连,且在虚无里呆的时间足够漫长。虽说有了严重的阴影……可这种时候,再严重的心理问题也得往后稍稍。
秦殊还蛮佩服祂的。如果是他自己被虚无啃食得只剩脑袋,拖着一具白骨架子在绝对的黑暗和孤独里静静等死,那他被救出来之后,绝对不会瞬间变成敖闰这样气血十足的高精力人士……
换个角度看,有敖闰在旁辅助,安全感真是超级加倍。
秦殊熟门熟路地盘腿坐下,闭眼入定,令自己恢复元气的神念与阵灵相连,看向虚无。
这片浓稠而复杂的混沌,也是他的老伙计了,一点也不吓人。更惊喜的是,秦殊发现自己的神念也长出了翅膀,像两轮暗色弯月融入这抹盛大的黑暗里,严丝合缝。
能飞起来,那前进的速度可就不知快了多少。秦殊起初并不熟练,尝试使用翅膀时,能感觉到强烈的滞涩感和阻力,和敖闰之前在高空中带给他的意韵假象完全不同。
但沿着龙气的金光引路一路向前,秦殊发现,这片没有尽头的黑暗就是他最好的锻炼之所。
他的速度逐渐变快,途中敖闰隐隐窥探到了飓风的波纹,还能提醒他半路急转,换到另一条安全的路径之上。
有血脉为引,这次探索的效率极高。在龙气蔓延的尽头,有一位蜷缩成团的硕大青龙。引灵阵法的牵引环绕在祂周身,但祂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没有跟着向前的想法。
察觉到秦殊的快速靠近,那团根本分不出首尾的青绿色里,终于出现了更为显眼的色泽。一双熟悉的金色竖瞳蓦然睁开,冷冷锁定在秦殊身上。
“你是什么东西?”
“大哥好,”秦殊停下脚步,传音回复,“不对,辈分乱了,我叫你大伯比较合适……我是来救你出去的。能自己动吗?实在不行我拉着你走也可以。”
“吾为何要信你?你神魂气息诡谲且残缺不全,境界又全然不够,本该被虚无碾为尘土,却能用上如此分量的龙气护体,”那双金瞳愈发冰冷,充满审视与怀疑,“这双翅膀更是可疑。谁的龙珠在你手上?”
“……昭渊君是我对象,”秦殊无语,卷了卷袖子露出手腕,“视力这么好的话要不再看看这条红线呢?你算是家里的老大哥了,应该早就知道昭渊君喜欢谁吧?看看,是不是我?”
“你是獬豸?!你不是已经……”
敖广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沉默片刻,缓缓舒展开自己庞大如山脉的苍青龙体,朝秦殊飞来,绕着他前前后后看了又看,中气十足的声音如隆隆雷鸣。
“第三世了啊。人类的壳子,又不只是寻常血肉之躯,獬豸该有的东西都还在,不错。用上这天道宠儿的皮囊,你的道途会比当年更为顺畅……这一次,别再带着那孩子一起死了。”
“咱能别当谜语人吗,大伯?”秦殊听到最后,心里不知为何莫名一抽,没好气地开口,“我魂魄确实有缺,所以我根本没有前几世的记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要么你就说清楚,要么就干脆别说。”
敖广又沉默少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酆都塌陷时,世间残缺初次显形,地脉震荡不休,九州中心的土地城池尽数落入虚无,只剩下一口浩瀚无边的狰狞大洞,不断将邻近的万物生灵吞噬其中,那才算真正的人间地狱……说来,那也是一段佳话。前有女娲补天,后有你与昭渊君,以身补地,还世间一片沃土。”
“……啊?”
“说得够清楚了吗?彼时东海也逢大灾,海啸倾天,吾有职责在身,无力前去营救,也只得以知晓大概的前因后果,”敖广盯着他震惊的脸,幽幽道,“你是天地造化而生,自然有能力以身填补残缺,这是你的职责,吾为天下万灵而感谢你。但这些年来,吾却又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昭渊君也同你一并消逝在了深渊里?”
秦殊心里翻江倒海,但面上丝毫不显,只理直气壮地回看着敖广:“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他超爱我?没人这么爱过你,所以你才怎么都想不通。”
敖广:……
终于让这凶巴巴的大龙露出了呆滞表情,秦殊满意了,转身扬起翅膀,不太熟练地扑闪两下:“要不你先跟我出去,待会儿亲自问问昭渊君到底是怎么想的?走吧,在虚无里呆太久不安全,跟上我。”
显而易见,敖广的情况,比敖闰要好太多太多。虽然在虚无中迷路了很久,龙鳞色泽稍显黯淡,但整条龙精神头十足。
祂是东方青龙,天生便拥有傲视群雄的庞大生机之力,比玉虚所修的长青功还要高出一个阶层。不仅极其难杀,而且就算想用放逐之法将人家耗死,那也得耗个百十上千年。
这让秦殊的任务轻松多了,循着阵法牵引,行云流水领着敖广回到现实世界。
“大哥!”
敖闰的大吼吓了秦殊一跳。他才刚坐稳,就见敖闰迫不及待扑了上来,狠狠抱住青龙的粗壮脖颈,上手摸来摸去检查伤口,边摸边抹泪。
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见面,自然要有一番拥抱叙旧、嘘寒问暖,非常温馨的家庭重聚。敖广想谈正事都没招,只能呆在原地被搂着抱着,必须先把四弟的情绪给安抚好了再说。
秦殊没有打扰他们,扭头看向重新现出身影的裴昭,目光微深:“上辈子我们一起死了?”
他问得很直接,毕竟敖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裴昭眨了眨眼,轻声说:“是你把我拉进去,陪你一起死的。你说……光靠你自己不够,要加上我这一身龙肉,才能补得更严实。”
秦殊一怔,翻江倒海的心绪蓦地静止,脑袋里传来“轰”的一声,甚至还有种耳鸣的错觉。
他说不出话,不敢置信,但却知道裴昭不会说谎。那若有似无的耳鸣幻象,因此更为强烈。而裴昭仍在继续。
“那时我的身上还有好多束神锁链,你见过的。一动就痛得要命,但你根本不在乎,把我硬生生从天字牢房里拽出去,跳进那片黑色的混沌里,堵上那团来自虚无的飓风……靠近飓风,我们都变得好丑,你还故意嘲讽我,说我们像两团挤在绞肉机里的血泥。”
裴昭轻声说着,微微垂眸:“我不介意被你杀死,一起死也很好。但你最后把我的魂魄护住了,你把我推回人世间,只带走了我的那身血肉。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秦殊。我那时挺恨你的。”
第138章 最优的活法
这是秦殊第一次听到裴昭说“恨”这个词。
其实他觉得裴昭早该说了。他觉得秦司狱对昭渊君做过的所有事情, 都值得裴昭去恨。
可裴昭恨他把昭渊君独自留在了人世里,只剩一团破破烂烂的龙魂,沾染着被虚无飓风所搅碎的血肉, 混杂着不可名状的界外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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