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活水岭是一座小型山岭,以最外围、最高的那座山为核心,旁边还有一些起伏的小山丘和土坡,阻挡视线和风沙。临近江水尽头,土壤相当肥厚而富有养分。
自从春季到来,山间的草木植被都在快速复苏,已经重新变得葱郁。一场滋润春雨过后,野草花丛尤为高耸茂密,几乎快有秦殊三分之二的高度。
“……信号好弱,他的坐标也断断续续的,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刑勇共享了位置以后就没有再发消息,秦殊也找不到其他办法,只能先打电话。
裴昭并未阻止秦殊,让他先试着联络本人,但裴昭自己也没有停下动作。
他去草丛里寻来一根木棍,找了一片比较干净的泥土地,在地上缓缓画出几圈繁复的纹路。
秦殊等着刑勇接听,同时偏头看过去,完美至极的圆形,极致对称的图案……在裴昭手中反复重叠几次过后,阵法正式成型,隐隐散发出漩涡似流动的诡谲光影。
看久了,会有种几乎要失去平衡、昏昏沉沉的奇异幻觉。
“把你的翡翠手串给我。”裴昭轻声说。
“常姐送我的这条?”秦殊立刻明白了阵法的逻辑,毫不犹豫脱下手串,交给裴昭。
血红的手链落在圆形漩涡中心,片刻后金光大作,化作一道极为注目的光柱直冲天际,又缓慢弯曲落下,光线直指活水岭的山丘交汇处,位置非常明确。
“我看看……大概距离我们一公里多点,那里有个小型的私人水库,不对外开放。”秦殊循着光线落下的位置看过去,距离稍微有些远。
但对他来说,看清细节是全然不在话下。只需要短短一次眺望,秦殊已经找出了最快的穿行路径,拉起裴昭就要赶路。
可紧接着,毫无预兆的失重感随之袭来。秦殊瞪大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腾空而起,稳稳飘在半空中。
他整个人的唯一支点,是裴昭的手。
裴昭捏捏他的手指,不疾不徐向光芒的终点行进,头发完全没有被风吹乱的迹象。
“你是不是忘了,我会飞?”
“……对哦。”
秦殊有些新奇地左右看了看,抱住裴昭的胳膊,小心地让自己保持好平衡状态,适应这种奇怪的悬浮感。
随后他凑近亲了裴昭一口,低声强调,语气轻而温和:“话说回来,裴昭,就算你会飞,也不可以随便在我面前跳楼。不行就是不行。”
裴昭偏头看他,对上秦殊略带笑意的漆黑眼眸,忽然有点脸红:“嗯。”
“嗯就完了?”
“我知道了,不跳楼。”
裴昭脸更红了,很乖地再次轻声回答。
他真的特别喜欢秦殊这种……不算太友好的态度。
秦殊盯着他浮起红晕的冷白侧脸,心里也生出些怪怪的微妙感觉。如果此时在家里,他绝对忍不住要抱着裴昭再多亲几下。
分明是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怎么氛围稀里糊涂就变得奇怪起来……秦殊自己完全想不通。
裴昭肯定想得通,但裴昭不告诉他。
而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龇牙咧嘴的声音从他们身下传来。
“……我说,你们到底是来约会还是来救人的?”
刑勇的声音,裹着显而易见的痛楚,还有根本控制不住的吐槽欲望。
他被困在某种植物的荆刺藤条里,从脖子到脚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是倒吊着,像颗怪异的圆蛋挂在一棵光秃秃的歪脖子树上,只露出了脑袋。
藤条上的小刺们尖利繁密,已经把刑勇扎出了一身的血,沿着藤条缝隙缓慢渗出、汇聚,“滴滴答答”落在树根周围的湿润土壤里。
他的手机也掉在地上,被血覆盖了薄薄一层,秦殊的通话请求让屏幕保持常亮,可刑勇自己却看得见、摸不着。
这是颇为渗人的噩梦景象。
如果不是提前求助了秦殊,短时间内没人会知道刑勇在哪儿,又出了什么事……就算局里发现他失踪了,也有可能赶不及来援救。一旦刑勇失血过多,被倒吊得太久,或在山间夜里失温,都会造成极为致命的后果。
不过很显然,刑勇的命实在是硬,就算被这么折腾之后,他离死亡依旧相当遥远。
裴昭的脸红来得快,去得更快,淡淡瞥了眼刑勇那张憋得发红的脸,紧接着一道金光闪过,紧紧缠在他身上的藤条瞬间四分五裂。
刑勇反应也够快,咬着牙扭转身形,立刻摆出了防冲击的降落姿势,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躺平着长长呼了口气。
除了被扎得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有轻微淤青和拉伤,他身上暂时没什么大问题。
“嘶……谢谢,”刑勇摆摆手,声音因为轻微的挤压窒息而显得嘶哑,“我检查过,附近方圆一公里,没有别的危险,除了这棵树不对劲。”
裴昭这才缓缓带着秦殊落地,精准绕开了浸泡着刑勇血迹的土壤。
“这什么鬼东西?”秦殊立刻半蹲下来,仔细观察断裂的藤条。
藤条横截面光滑平整,是裴昭方才以法力快速切断的,反而将这近百根带刺的藤条都保存得颇为完整。
断裂处的结构没有溶烂,仍在缓缓渗出鲜血似的汁液,秦殊闻了闻,结果一闻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植物分泌的汁液,就是人血。
他没敢用手去捡,偏头看向裴昭:“昭昭,见过吗?”
裴昭还拿着那根用来绘制阵法的木棍,又直又长,坚硬牢固。他用木棍尖尖翻动着一小截藤条,挤压,又竖着划开仔细观察,若有所思地微微摇头。
“类似的精怪倒是见过,食肉的植物种类繁多,一旦杀生的次数达到极限,血气满溢,又机缘巧合吸食了月辉灵气,得了造化便会成精……本就是罕见的事情。但这种食肉藤条,我也从未见过。”
“连你也没见过?”秦殊一惊,“那完蛋了,说不准是新生的畸变怪物,嘶,不愧是活水岭。”
而正在给自己处理伤口的刑勇闻言,有些疑惑地皱眉,咳了一声后主动参与对话:“这不就是刺刺藤吗?山里很常见的,葎草,我认识啊。”
“刺刺藤?勇哥细说。”
“你们俩小年轻,还是户外活动太少了吧?”刑勇把掌心里的刺拔出来,龇牙咧嘴地凑近仔细看,更为笃定。
“之前我在京市上班,有一驴友徒步时突然昏迷,正好我在附近被叫去紧急出警。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结果发现他就是对葎草的小刺儿过敏,被扎两下差点直接死了,特吓人,我从此再也没忘记这些小刺儿。”
“这不是葎草,只是外部特征一模一样,但内部结构完全变了,是截然不同的生命体,”裴昭轻声反驳,“葎草也不会主动攻击你。”
“是嘛,内部结构……”刑勇的目光扫过满地血淋淋的藤条,一看就有种呼吸不上来的后怕感。他好奇心倒是很强,但阴影仍在,暂时还不敢直接上手触碰。
“没事,反正你也看不清。”
裴昭说这绕开地上的血污,凑近那颗光秃秃的歪脖子树,随后抬起手中木棍,轻轻敲了一下。
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歪脖子树应声折断,撕扯着更多蠕动的藤条轰然倒下,只剩个粗大的树桩子留在地上。
刑勇眼皮跳了跳,控制不住地直呼一声“我操”,顾不上浑身疼痛,赶紧爬起来拉开距离。
因为树桩里是空心的,整棵树的内部被完全掏空、吸干,啃食殆尽。
上一篇:炮灰发癫后把鬼攻从地下哭出来了
下一篇:审判之外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