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低声传音,紧接着又补充,颇为认真地解释:“你可别当我是在侮辱尸体啊,我们和人类不同,妖兽死了,它身上剩下的东西就该被分食掉,先给家族,再给其他妖兽,以此增强生存者的实力。这才是符合规矩的做法,比独自腐烂要好得多。”
“……行。”
秦殊听得出它没开玩笑,也不打算发表意见。正好,夜明珠里的储物空间还有很多空余,秦殊便特意分割出一块干净宽敞的区域,把属于妖兽的东西全都装了进去。等回去以后再让白龙进去检查。
至于现在,他要搞清楚左哲到底想做什么,又曾经在地下室里做过什么。
根据过往调查,秦殊已经可以推断出其中一些,先列举出来和白龙讨论。
“献祭仪式,召唤恶魔的仪式,还有妖兽改造实验……最终是他自己参与的换体实验,应该也换了一些妖兽的血,强行改变种族。说起来,恶魔确实有自己的一套附身之法,那些古老恶魔的延寿之道,可能都被左哲想尽办法学去了。”
“真是聪明的老头,还知道用这些法子遮蔽天机。若只用咱们这边的那些续命手段,他一定会被天道发现的。强行延寿,本就已经是违逆自然,如今下九流的方子使得多了,手上冤债累累……”
白龙停顿片刻,不可置信地继续感慨:“别说千万富翁了,他现在早该流落街头,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走到哪儿就会倒霉到哪儿,屡屡受到劫难和天雷的惩罚才是。结果呢?屁事没有!真是邪门啊。”
“他的命,他的财富,都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不断喂养恶魔的胃口,最后其实也逃不过灵魂被吞噬的命运……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以免有更多无辜的人在他自寻死路的途中被害。”
秦殊关好冰柜,蹲下来观摩着废弃阵法留下的纹路,根据左哲的记忆碎片来分辨其功能,忽然也有所感悟。
恶魔和神仙一样,都是永生不死的存在。可以被封印,但这个世界必然会存在善恶两面,绝不可能被彻底清除。
但请神帮忙做事,和请恶魔协助自身满足愿望,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女娲娘娘只要了他两串珠子,而恶魔所吞噬的灵魂数量……却是个永无满足界限的无底洞。
只要左哲没能满足它们的胃口,只要左哲没能成为真正的神灵,总有一天,他自己也会成为被吞噬的食粮。
费尽心机为求得长生,何至于做到此等地步……机关算尽那么多年,光辉的好日子没过上几天,又不得不隐藏于芸芸众生里,隐姓埋名再次谋划生路。
这种日子活得到底有什么意思?左哲自己难道心里不清楚,这歪门邪道越走越偏,是基本没可能再回归正道的吗?
究竟是真的魔怔了,还是……
这个问题在秦殊心里坠着,暂时挂在那儿不动,因为他还要去忙别的事情。
如果没有尸体,这会是一次短而快的旅程。但既然已经发现大量死者,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和裴昭一起将别墅从里到外检查了第三遍,确保再也没有任何可能触发的防御机关,才通知吴队长的人进来检查。
吴队长和还在“病假中”的刑勇都来了。刑勇可不管什么病假不病假的,出了事,就算要和吴队长打架,他也必须得先进去看看。
为确保万无一失,秦殊也没急着走,先站在外面回答问题,等着大部队进去探查了一轮。
咳嗽声和忍耐呕吐的闷哼声接二连三从屋内响起,还有两个年轻人狂奔而出,各自分头抱住一棵树干就开始疯狂呕吐。
左哲别墅里的惨烈景象,别说是警察,就连法医也很难轻松适应。在相对和平的江城里,这算是十年难遇一回的超级大案。
二十分钟后,刑勇铁青着脸从地下室出来,摘了自己沾满干血渣子的手套,拍了拍秦殊的肩膀,特别用力。
他甚至本想抱一抱秦殊,但余光扫到裴昭的身影,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只郑重道:“谢谢。昨天我们去搜查过写字楼,吴队还想着当晚就来左哲的住所看看,被我拦下了。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有内人熏陶,我还是能认出一些阵法和机关痕迹的。如果没有你们先来检查,还不知道要再死多少人……”
“都认识多久了,还客气什么,反正勇哥你最不守规矩,以后你们二队遇到特别不对劲的事情,务必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别绕着弯先找徐道长,浪费时间。只要别光明正大联系,吴队长会装作看不见的。”
秦殊说着拿出手机,一边打字一边正色道:“对了,能对应上的失踪名单我都标红加粗了,现在发给你。部分修士肯定对不上号,但还有一些面容辨认不了的普通人,就靠你们去找了。”
“行,有事常联系。等这事儿结束,我再发一份结案报告给你,”刑勇瞥了眼别墅的方向,“吴队肯定也会装作没发现。”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刑勇就再次换上崭新的手套,重新回到地下室里。今日谁也没心情闲聊些有的没的,先把正事处理完再说。
一来二去耽搁半日,到最后当血色夕阳铺满了江城的天空时,谁也没走成。光靠第二支队人手实在不够,吴队长把同事全都叫来一起加班,到了饭点还在地下室里工作。
他们不仅要确认死亡人数,还要请专家来检查是否有被猎杀的保护动物,工作量非常大,因为动物尸体的数量甚至还比人类要高出好几倍。秦殊把妖兽带走之后,还剩下两座小山堆在原处。
唯独大病初愈的刑勇,不情不愿被吴队长赶了出来。他也没走远,在附近找到一家私房菜馆,开了个清静的包厢,单独请秦殊他们吃了顿饭。
既是私人包厢,白龙也不再隐匿身形,懒洋洋盘在沙发最舒服的位置,还支使着刑勇给他多点了一壶烈酒。
没有哪个华国人能轻易拒绝一只龙的愿望,刑勇也不例外。
他点了双倍分量的食物,自己却没怎么吃,甚至顾不上打量这条漂亮到不可理喻的雪色白龙,只小心翼翼问白龙能不能拍照……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拍了一张白龙喝酒图,发给常柳意看个新鲜。
随后刑勇坐上了饭桌,也只顾着继续埋头观察现场传回的照片。
当然,忙的人并不止他一个。裴昭也没动筷子,捧着夜明珠,神念全然沉浸在储物空间里的那堆玉简上。
若说阅读速度和理解能力,秦殊感觉自己再修炼一百年也没裴昭厉害。这项清理玉简的艰巨任务,就此被裴昭尽数揽了过去。
到头来,依然有心情吃喝的又只剩下了秦殊和白龙。
“你这人也是有趣,到现在还吃得津津有味的……”白龙懒洋洋给自己斟酒,“秦殊,你不会是反社会人格吧?我一直觉得你这人脾气挺奇怪的,反正不像好人。”
“吃饱了才能变强,变强了才能阻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秦殊撕开烤鸡的细嫩鸡腿,硬着头皮一口吞下,“但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敖望,安分点,我真没心情和你谈人生。”
上一篇:炮灰发癫后把鬼攻从地下哭出来了
下一篇:审判之外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