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厉害!”
“无耻,懦夫。烦人的虫子。”刘白龙的丈夫幽幽插话,紧接着又被她拍了一巴掌。
“好吧,其实他也没说错,这些虫子就是最高级的逃兵。它们会躲进自己搭建的蚕蛹里,厚颜无耻地开始装死。就算密封容器被重新打开,它们也会坚持继续装死下去,再也无法成为真正的蛊虫。”
说到这里,刘白龙微微眯起眼,她脸上的白斑随着皮肤纹理而悄然变形,轻轻地抽动。
当然,她语气认真:“蛊虫是杀人工具。虽然这东西非常珍贵,用途极多……但是杀不了人。再厉害的虫子也等同于死物,所以我将它们称为死蛊。”
秦殊听得恍然,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又捏了捏蚕蛹:“原来如此,这个要留到葬礼上用吗?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我们也可以用它来装死吗?”
“不错,如果合葬仪式出了岔子,你们立刻吞服蚕蛹,即可利用它来遮蔽一切神魂波动的痕迹。一枚死蛊,足以抵御元婴修士的搜魂术,其他普通的探查术法也不会露馅,能把自己伪装成一具彻彻底底的尸体。”
刘白龙再次露出了淡淡的自得之色,很显然,她对自己炼制出的死蛊很有信心,也颇为自豪。
“……村长,这么珍贵的东西,在关键时候能保全性命的东西,你们留着用会不会更好?”秦殊有些犹豫,“我和许芊的关系还挺和谐的,她想伤害我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刘白龙摆摆手,坚决不肯收回去:“别客气别客气,正因为是可以保全性命的东西,我才必须要让你们收下。凤凰寨已经百年无灾祸,我手里的死蛊根本用不完,哈哈哈哈……再说了,有资格参与合葬仪式的人,个个都比我要有本事,有你们在,能确保你们性命无虞,我就更安心了。”
“有资格参与合葬仪式的人,都是谁呢?”秦殊挑眉,“阿树婆婆?陈大巫师?还有吗?刘阳阳原本是不是也要参与?”
刘白龙愣了一下,眼神有一瞬的古怪,随后她缓缓地点头,问道:“你们已经见过阿树婆婆了吗?”
秦殊笑笑,语气自然极了,听上去也像是恰逢其会的闲聊:“还没有,我们正打算明天去她的小店里逛逛呢。听说阿树婆婆很厉害,眼盲心却通透,炼制的蛊虫是全寨最高质量的那批,报上熟人的名字还给打折。”
“是这样,阿树婆婆……很厉害。秦先生,感谢你对凤凰寨的细心了解,感谢两位的用心。”刘白龙的态度郑重了几分,有点说不出的奇怪,但转瞬即逝。
紧接着,她让丈夫去打了一壶新的热茶回来,自己也没再喝酒,捧着热茶,专注讲解起合葬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时间一晃而过。
当两人提着秦殊打包的火辣牛肉下酒菜,被刘白龙客客气气地送出门时,原本才落在山腰边缘的月亮,已然高高悬挂在高空之上,与山林间清澈的黑夜相互映衬,伴着繁星闪烁。
在回去的路上,秦殊也一直仰着头,饶有兴致地观赏星空,看得目不暇接,嘴上也没停:“没有光污染真是好啊,北斗七星特别亮……昭昭你说这个是射手座吗?不是啊,那这个呢?哇,银河的痕迹也好清晰……”
“别看银河,”裴昭忽然开口,“银河不是好东西。”
“哦。”
秦殊垂眸瞥了他一眼,忽然安静下来,默默地加快脚步,回到他们宽敞的小院子里。
没有急着进屋休息,两人不约而同决定要在院子里逗留一会儿。
两张竹编的躺椅,一张竹编的小茶几,几瓶冰饮,从火炕里端出来的热乎乎的血红酸汤,还有一盘辣得要命的野菜炒牛肉。
舒坦。
秦殊呼了一口气,躺在摇摇摆摆的冰凉竹椅上,想让自己短暂地放松下来,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实在耐不住好奇,蓦地又坐起身:“昭昭,我的生日礼物到底被你藏在哪里?”
裴昭用竹签插起一小块牛肉,缓慢地嚼嚼,比他显得惬意多了:“还没到零点,不告诉你。”
“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天啊,我度日如年……”秦殊嘟囔了一句,思索着,“话说回来,我觉得村长怪怪的,但她看起来没什么很明显的问题。刚才我仔细检查了,她身上没被脏东西寄生,白癜风也只是白癜风而已。”
“她没有明显的问题,但是她丈夫有问题,”裴昭轻声回答,“那个男人,不是活人。”
“……嗯?”秦殊一愣,“可他们不都是尸体吗?凤凰寨里没有活人。”
裴昭摇摇头,把玩着自己手腕上的猫眼石,声音愈发的轻:“他就算离开凤凰寨,也不会变成活人。他和阿斗是一样的。”
“和阿斗一样……昭昭,你是说,陈水身边那个高高壮壮的尸体?”秦殊逐渐意识到了什么,有种后背发冷的错觉,“村长她丈夫,早就死了?”
“嗯,他是一具纯粹的尸体。”
“一具纯粹的尸体,能自主行走做事,像活人一样生动?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秦殊恍然。
赶尸人。
只有赶尸人。
第65章 但我愿意陷进去
既然是赶尸人干的, 那么凤凰寨里的每一个男性人类都有嫌疑。
当然,光屁股到处跑的小孩除外。
秦殊的视线向外扩展,盯着院子外的夜景, 落在高低起伏的、灯光连绵的山脉与楼房之上, 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人太多了,肯定不能一个个排查, 到我明年生日都查不完。”
“男人没有炼蛊的传承, 有问题的不会只有一个人,也许他们有同谋,也许他们互相敌对,很难说, ”裴昭打开一罐冰雪碧,慢悠悠喝着,“明天我们还是先查鼓楼。”
“好, 都听你的。话说刘村长也是奇怪, 居然直接允许我们进去调查了, 都不问问为什么……那里不是凤凰寨的信仰圣地吗?就这样让外乡人轻易踏足, 有问题。”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裴昭想了想,“其实我觉得, 那个叫龙娥的人, 也有问题。”
“……欸?”
“她是驱逐山匪的护乡英雄,也是被献祭的封建悲剧, 这都没错, 但她屠村了。”
裴昭停顿片刻:“屠村就是屠村。她杀死了所有成年人,一个也没放过,孩子们也没有真的活下来。但现在, 她被‘幸存者’们当作偶像来崇拜,连这座山也以她为名……”
秦殊低声接话:“是不太对劲。她可以有雕像,有传说,有一整座专门用来记载她毕生事迹的纪念馆,但被毫无芥蒂、毫无恐惧地崇拜到这种程度……历史上真的没有这种事情。”
“所以,不要完全相信任何神灵,好的坏的,”裴昭目光放远,看着那条他不让秦殊细看的银河,轻轻道,“任何拥有自主意识的东西,任何会思考的东西,都有私心。”
秦殊坐直了些,把裴昭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笑了一声:“昭昭,你总是能说出一些很帅的话,我要向你学习。唔……那江城的城隍爷呢?也不能轻信吗?我感觉他人真的很好。”
裴昭歪头:“他有告诉你我是谁吗?”
“……嗯?”
“你去问他关于我的事,问得越细,他越不会愿意说,总能想办法三缄其口,蒙混过去,”裴昭不紧不慢地说,金眸在夜色里蒙着淡淡的雾,“因为他再如何善良,再如何关爱江城子民,也会率先选择保住自己的城隍官位,再去考虑做些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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