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室里的光线,忽然显得泾渭分明。刘阳阳在最中间,趁现在忙活着收拾自己血淋淋的针线包,又是擦洗又是消毒,还烧了点奇怪的草药进行二次净化。
他动来动去的,一站起来就顶天立地,稍稍踮个脚就有可能撞破天花板,直接把屋内阳光遮住了一半。
有光的那一面洒在秦殊脸上,另一面,则是藏在高大阴影里的徐敏。
徐敏眼皮一直在跳,他其实很想劝说秦殊不要再和裴昭关系密切,却说不出什么值得信任的理由,给不出任何脚踏实地的证据。
因为他隐隐约约知道裴昭是谁。在他缝上人皮面具,前来二中接替真正的徐敏继续上班时,徐家那位贪财的老道长便若有若无给过提示。
这提示还不如不给。毕竟徐家这一脉的狐狸,在古时也是从涂山迁徙下来的。他的祖宗血脉够纯,脑子够聪明,活得够长,见识得够多,好奇心又偏偏太重了几分。
这一好奇,居然真就一不小心猜出了裴昭是谁……当然,徐敏也只能在心里偶尔想到这件事,裴昭自己没说,他怎么也不敢开口说出去。
但他身为狐妖和鬼怪的共同身份,实在让他过得不太好。他随时都想炸毛,随时都想惊叫着逃跑,或者把自己缩成一团躲进人类的阳气里,避开那令他窒息的危险。
“徐老师,您的脸色怎么不太好呢?是不是那个密信出什么茬子了?”收拾完针线包的刘阳阳扭头看他,随即同样好奇地开口询问,打破屋里的安静气氛,让徐敏险些惊得摔下椅子。
“没,没有的事,回信还没到呢。最近咱工作繁忙,可能没休息好,有些头晕……”徐敏打了个哈哈,连忙尝试收敛自己的恐惧,并不着痕迹又贴近了刘阳阳几分。
“噢,那我给您揉揉肩颈呗。头晕眼花多半是颈椎问题,像我这种拆解尸体的高手,最清楚按哪里最有用,按哪里会死人。配上俺们阿树婆婆种的红纸草,随便捏两下,能硬生生把腰突也按回去。”
刘阳阳搓了搓手,顺口推销起凤凰寨种植的养生草药敷料,浑然没把“徐敏是只鬼”的事实放在心上。
徐敏居然也没拒绝,顺口又三言两语让刘阳阳给他打了草药折扣,并亲自体验了刘阳阳超大力的按摩流程。他的主要目标,自然是为了贴着刘阳阳,以求一丝安心。
不沾红肉的完璧童子身,完美的纯阳之物,全世界最讨狐狸精喜欢的东西就是它,而且靠得越近越舒服。那双差点把他颈椎捏碎的手,让徐敏难得拥有了十分强烈的安全感。
秦殊表情古怪,默默远了自己的椅子,然后伸手把方方茫然的眼睛遮住。他越看越觉得这两人氛围莫名其妙的,几乎都没看清咋回事,居然就水到渠成地亲近了起来,迅速至极。
可这怎么看都不像暧昧,倒是像狐狸精在诈骗二傻子,但狐狸精自己也骗人骗得心神不宁。
不过此时这场合确实是不适合胡乱吭声,裴昭似乎也毫不在意,那就……那就喝着奶茶慢慢等回信好了。
……
漫长的十分钟后,一只活生生的雪白狐狸从窗口爬进来,皮毛油光水滑,肚子鼓鼓囊囊,嘴里咬着一枚玉简。
小狐狸身手敏捷,径直跳上徐敏的膝盖,将玉简吐出,用那条毛绒绒的尾巴缠着徐敏亲密地蹭了好半天,一幅拒绝离开的娇憨模样。
秦殊眼睛一亮又一亮。他发现这狐狸居然不是狐狸精,就是一只普通狐狸,但被养育得极好,灵性非常强,仿佛只要一呼吸就会吐出大量灵气,像只天生地长的小精灵。
而徐敏早已对小狐狸的撒娇免疫,拎起它后颈反手就扔进刘阳阳怀里,笑看着刘阳阳手忙脚乱接住,随后果断捏碎了手中玉简。
金光闪过,玉简化作细细的灵石碎屑,被徐敏亲手喂进小狐狸口中。
“好、好奢侈……”刘阳阳小心翼翼抱着这软团子,瞳孔地震,“徐先生,这小东西好像还看不上灵石碎呢,难道它是吃天材地宝长大的?”
“可以这么说,徐家富庶千年,积蓄颇丰,向来十分善待咱未开智的狐妖远亲,养熟了,就都是家狐。”
徐敏擦了擦手,没再管懒洋洋的小狐狸,看向秦殊,表情有些为难:“秦同学,徐家暂时腾不出多余的名额,但市面上确实还有一人类修士在出售龙母寿宴的传送珠,但要求比较苛刻,价格高昂,只能以宝换宝,而且仅限自提……”
“那人要什么宝贝?”裴昭歪头。
徐敏闻言抖了抖,一个没忍住,直接紧紧贴在了刘阳阳身上,颤声回答:“要、要稀罕物件,防御法器,救命神药……一切能在临危之际保命的宝贝。”
刘阳阳被徐敏的凑近给吓了一跳,满头问号,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敢吭声。
而裴昭并不在意徐敏那出于本能的惧怕,若有所思:“这修士恐怕得罪了妖修,否则不会轻易为了保命之物,草率放弃进入龙宫的机缘。没有问题,时间地点?”
“江、江城公墓,对方需要通过中间人进行交易,”徐敏深呼吸,在阳气包裹之下努力维持情绪冷静,“手续费由双方自行处理,以小鬼搬山进行运输和传话。”
“欸,这个我知道!”刘阳阳趁机出声,试图缓解尴尬,“我有个匿名客户也是这样交钱的,让我在三更天时去山里找一个坟包!哎哟吓死人了,那坟头堆满纸钱,我刚到那儿,就有小鬼从土里爬出来给我送金条。”
半夜三更的公墓,小鬼搬山,纸钱……秦殊发现自己越听越熟悉。
“徐老师,我之前在鬼市问过一家摊主,找摸金校尉进行灰色交易,也是这个流程?”
不需要再跟裴昭说话,徐敏的脸色立刻稍好了些:“是,中间人通常都出自有口碑的盗墓团伙,人鬼妖互通有无,偶尔也有小型的地下拍卖会。但售后服务是不会有的,除非有脏物急需出售脱手,寻常人都不会找他们。毕竟是灰色地带,黑吃黑,杀人夺宝,都有可能。”
秦殊听得认真:“既然监管不足,那万一这个中间人自己心怀不轨,想私吞这颗珍珠……”
“如果惹得起,能杀人灭口、斩草除根,或许真的会私吞,”徐敏小心回答,“不过,这种灰色交易的模式能延续多年,正是因为中间人的眼力见足够好。看上去稍有些惹不起的人,他们就绝对不会去惹。”
“原来如此,不过我看起来应该挺好惹的,”秦殊十分谨慎,目光落在肌肉壮硕的刘阳阳身上,“刘阿哥,麻烦你来撑场子了。”
“那还用麻烦,秦哥你这话说得见外了啊,咱俩谁跟谁呀,再说这事儿本来就是我有求于你们,真是……”
刘阳阳态度非常爽快,他来江城正是为了找到龙长子囚牛的踪迹。
龙母寿宴近在眼前,赶早不赶晚,恰好今日有徐敏牵线联络。他们一合计,今夜三更天直接就去,赶紧把传送珠拿到手才能安心。
徐敏送走小狐狸,帮他们约好时间之后,便默默朝自习室的门口移动,想着不动声色赶紧跑路,却被秦殊起身拦下,莫名其妙拉进走廊里。
自习室的门被轻轻合拢,走廊里一片空旷,只有闷闷的琴音从另一头传来,那只偷听钢琴曲的女鬼早就已经溜了,很显然,比他徐敏聪明数倍。
秦殊看着徐敏,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深不可测,忽然收敛了所有笑意。不知为何,徐敏似乎能看见一抹若隐若现的猩红色,悄然萦绕于他眼眸深处,像见血封喉的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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