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里积满血水,蓄养着幼年藤条的细细根系,密密麻麻交缠堆积在一起。这些根系似乎不能见光,由于突兀地接收到自然阳光而开始剧烈痉挛颤抖,试图钻进更深的树干和泥土里寻找庇护,却无计可施。
这棵树早已经变成一具巨大的食肉藤类培养皿。
裴昭将木棍戳进血水里,搅动几下,但没有着急弄死它们。
他确实从未见过这样的畸变精怪,于是也饶有兴趣地细细观察,说道:“刑勇,你能活下来,真是运气好。如果所有藤条全部进入成年期,你遇到它们的第一时间就会被吸干血液肉块,变成薄薄的人干,神仙难救。”
“好恐怖……勇哥,你到底来这儿做什么?”秦殊听得头皮发麻。
“追查瞎眼婆婆的同谋。反正我觉得有同谋,队长非说没有,但我不信,”刑勇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低声开口,“不瞒你说,秦殊,我直觉很强,非常强。这应该是天生的,被我怀疑过有猫腻的事情,全部都有问题,从无例外。”
虽然半推半就踏入了一个更危险的世界,但刑勇的自信依然存在。
这不仅来源于长期的刑案侦破成果,更来源于……他对裴昭的怀疑,他对梁明月的怀疑,他对秦殊的怀疑。几次叠加,似乎都算是应验了。
虽然他有所怀疑的内容,不一定就是完全精确,但秦殊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挺神奇的。
只要是被刑勇怀疑过的人,那基本都可以称得上一句“有猫腻”。无论好坏,反正就是有猫腻。
“行,我信你,所以瞎眼婆婆的事情还没有结束,”秦殊顿了顿,视线落在裴昭身上,“不过她本人肯定死了,这个我和裴昭都能保证。”
“嗯,是我杀的。她早已不能算得上是人,只是一团不断寻找宿主、寻找供奉饲养的邪祟之物,”裴昭微微颔首,坦然道,“我把她吃了,不好吃。”
刑勇:“……”
刑勇咬牙,他每每回想起那天夜里,都总会惊出一身冷汗:“我就知道你把她吃了!下次能不能……换个不那么吓人的吃法?”
“当时我不认识你。”
裴昭淡淡解释,不过,他对自己那一夜的行为毫无歉意。
他们都知道彼此在说什么。当时刑勇只是正好踩到了裴昭的雷区,除此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私仇恩怨。
裴昭当时甚至算是救了他一命,否则,若瞎眼婆婆试图攻击、逃窜,毫无防备的刑勇还不知道会遭什么罪。
刑勇也确实学乖了,教训极为深刻——无论他有多么想得到情报和信息,都不能拿秦殊作为试探的幌子。
因为再有下一次,裴昭会把他心脏掏出来。简单直接,清晰易懂。
而秦殊只能猜到裴昭肯定吓唬了人家,但并不知道其中细节。
他注意到刑勇莫名复杂的表情,咳了一声,试图打破眼前凝滞的氛围:“那个,勇哥,咱们先说正事?你追瞎眼婆婆的线索,怎么就追到活水岭来了?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如果人人都只去调查安全的地方,那还要警察做什么?”刑勇也用力咳了两声,努力把自己拉回工作状态。
“活水岭有异常的灵力波动,疑似邪祟横行。这消息,是我老婆拜托她老家那边才帮忙查到的,具体和瞎眼婆婆有没有关系,我也暂时不清楚。但肯定有异常,所以就先来看看。”
“嫂子的老家……风栖山?”
秦殊若有所思。看来是有哪位蛇妖大能出手探查了江城动向,这消息真的很及时,也很准确。
但也就是因为太准确,联想到龙脉污染可能导致的更多潜在危险,再看看刑勇身上的出血点,秦殊不由眉头紧皱。
“勇哥,既然都知道有邪祟横行了,你就不该自己来调查,能不能替嫂子考虑一下?你俩一起过来调查还说得过去,至少彼此有个照应。非要单独在山上乱窜,你到底怎么想的?”
被秦殊训了一通,刑勇难得老实听着,点头没有反驳。虽说被小孩子教训挺没面子的,但事情都这样了,还要什么面子?
他到最后才叹了口气:“……她被紧急带回老家了。发现活水岭有问题之后,她的族人立刻要求她离开江城,最好先把孩子生完再出风栖山,不能再轻易回来。”
“那你怎么不跟着过去照顾你老婆?”
“她的族人很少管她,这次如此郑重其事地要求她回山避险,正说明现在江城是有问题的。不止是活水岭有问题,江城本身一定还有其他问题。几百万人住在这里都没走,我更不能走。”
刑勇低声解释完,忽然笑了一声:“我也不是没有最终的避险措施。要是江城真的出现什么末日降临,生化危机,我就直接躲你家里去。只要你俩没事,那我多半也能活,对吧?”
“还真说对了。”秦殊默默听到最后,之前一时间的气急也逐渐消退。
刑勇是个好人。
真正的好人在这世上是很少见的,但他确实是个好人。
因此秦殊正色道:“勇哥,以后遇到任何不对劲的事,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最近是特殊情况,安心上班吧,不要再到处乱跑。”
“所以江城确实要变天了,是吗?”刑勇缓慢颔首,没有拒绝。
“是。”
这个字是裴昭说的。
他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一本正经做着正事。
将手中木棍插进树桩旁的濡湿泥土里之后,裴昭低声念了一个“破”字。而紧接着,有刺目的鎏金光芒从土里涌现,比下午的太阳更为耀眼。
所有蠕动挣扎的藤条根系,都在这光芒照耀下发出刺耳惨叫声,但也只惨叫了那么一瞬间,便被彻底融化成细腻的奶油状,成为一大滩死气沉沉的黏稠尸体,绵密的血红色凝滞在原地。
毫无还手之力。
法修就是时髦啊!
秦殊看得心驰神往,也终于可以凑近些,小心翼翼半蹲着看向树桩内部。
他借走裴昭的棍子,又搅了搅这团黏糊糊的植物尸体。施展看破只需一瞬,随后秦殊便心中了然,有些毛骨悚然地起身,拉着裴昭推开退开。
“很明显,绝对是污染导致的畸变。这藤条根部看起来纤细,其实内部藏着大量不合理的细小孢子增生种,看得我密恐都要犯了。”
“什么?孢子?藤本植物还能长孢子?”刑勇吓了一跳,也不由浑身恶寒。
“如果裴昭没有一口气弄烂树桩里的东西,如果我们直接把根系从树桩里取出来,孢子就会立刻涌出,瞬间四散出去寻找其他宿主,继续播种继续寄生繁殖……好恶心的生存能力。”
秦殊低声解释着,同时心中相当怀疑。活水岭上植被丰茂,肯定不止“刺刺藤”出现了变异现象,还有其他植物也有被感染的风险。
但龙脉自晦,与龙脉有关的力量也同样隐蔽,只用探查术来搜山,根本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们必须要亲自靠近才能确认,或是像刑勇这样意外触发。
而若是一株一株地检查、消灭,效率又实在太低。此时最关键的任务,还是要想办法减少损失,阻止这种污染继续影响自然环境。
裴昭和他想法一致:“我已经拿了些样本,回去研究。送刑勇去医院。”
“好,我现在就叫个车,咱们先下山。”秦殊立刻拿出手机,走向刑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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