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府的刀笔吏忍不住开口:“谢先生,这些——”
谢晏打断:“这些财物水衡都尉收了。不可以?”
少府贪了陛下的财物,如今皇家财物由水衡都尉接管,好像也不是不行。
谢晏看向先前摘菜的小兵,“你认识韩嫣?到上林苑找韩嫣,问问哪里还有空屋子,把这些放进去。”
小兵应一声“喏”。
谢晏指着刀笔吏和几名衙役,“你们带上这俩小子跟我回城。”
随后又叮嘱那小兵一句,“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全部带上!”
众人连连点头。
谢晏和衙役们驾车先行一步。
而谢晏没有直接去廷尉府,他先去少府监狱把俩小子送给典客夫人。
此女看到俩孙子霍然起身:“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孩子是无辜的!”
谢晏:“我找的就是你!”
狱卒把牢门打开,谢晏把俩小子推进去,典客夫人慌忙一手抱着一个。
谢晏看向典客的妻子:“你娘家和你婆家人——”转向年轻的妇人,“你亲家,这些年借着典客的关系没少牟利吧?”
谢晏相信他们不可能清清白白。
清白人家不屑同贪官结亲。
除非贪官强取豪夺。
典客的妻子问:“你想干什么?”
谢晏:“虽然陛下叫我管着上林苑和皇家财物,但我相信这个节骨眼上,我不管不问也没人敢假公济私阳奉阴违!我在廷尉一日,他们就能安分一日。所以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实则谢晏不敢拖太久,担心有人铤而走险把他给干掉。
谢晏不怕死,也不想这么窝窝囊囊死去。
再说,时间长了,有人造谣生事,人心浮动,再有几个官吏撺掇,刘彻定会忍不住叫停。
谢晏打量着年近半百的女子,腰板笔直不卑不亢,不知道的以为还是忠臣遗属。
“明日我会安排亲家族人同你见一面,把这些年贪的财物全部吐出来。对外我可以说为你们花钱赎罪。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否则——”谢晏转向几个年轻女子,“砍头不至于,但肯定会流放。你说是去酒泉放羊,还是到武威修城?那边可是有不少游侠和隐姓埋名的杀人犯。”
几个年轻女子吓得躲到典客妻子身后。
典客的妻子的肩终于塌下来。
谢晏看向典客的孙子:“这么好的孩子,小身板比齐王还要壮实,可惜了!”
说完转身就走。
典客的妻子瘫在地上,谢晏听到身后的惊呼声,心里冷笑一声,现在怕了?贪的时候指不定还骂皇帝蠢,骂同僚胆小鬼!
谢晏回到廷尉衙署就去找典客的管家:“你们倒是聪明。竟然知道把金子砌在茅房墙上。”
此话果然令管家变脸。
谢晏:“我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
“大人,大人,我说!”
管事慌忙抓住谢晏,急切的样子端的怕谢晏收回先前承诺。
谢晏给身后衙役使个眼色。
片刻后,衙役拽进来一个小吏,谢晏叫他准备笔墨,又对管家说:“先说说典客本家和岳家这些年利用他赚了多少钱,再说说他儿子媳妇女儿女婿。最后坦白他的同僚。我不为难你,不需要具体数字。”
半个时辰后,管家说的口干舌燥,谢晏给他倒杯水,管家又说:“其实我们家——典客起初不敢贪。当年军中,就是你把人从大将军麾下调到李广麾下,陛下查过账。那次之后才令典客出任少府。”
谢晏那个时候可没听说少府犯事:“陛下什么也没查到?”
管家点头:“前任少府同我们家——同典客说,只要叫陛下吃好喝好用好,在这方面顺心,他不会查账。即便查出点问题,求求陛下,陛下也不会深究。”顿了顿,“所以后来,就,愈发大胆。”
谢晏:“这么说来前任少府也没少往家里搂钱?”
管家没有直接回答:“先帝比陛下节俭,除了‘七国之乱’就没什么动乱,赋税不高,年年还有人饿死,你猜为何?”
谢晏:“地方上的事不归我管,我没有种过地,也不知道亩产多少。我只知道你再狡辩,你活不成,你的家人也活不好,全给我去武威修城!”
管家顿时不敢废话。
连忙把他知道的说出来。
谢晏等他说完就问:“那个少府是不是已经死了?”
管家:“好像还没有。他住在城中,小人平日里在茂陵,不是很清楚。但他肯定想不到小人会提他。他家也有许多逾制物品。”
谢晏出去,挑个小兵去找卫尉,叫卫尉进宫给他挑几名相貌不显的禁卫,明日起盯着前任少府。
随后谢晏去府衙正堂,廷尉眉头紧锁,看着谢晏过来就抱怨:“这简直拔出萝卜带出泥,越审越多!”
谢晏:“三日后贴出告示,坦白从宽!”
廷尉:“为何不是明日?”
谢晏:“大鱼不会自己跳出来。我们先抓大鱼。小鱼小虾自然会怕。”
三日后,廷尉府和少府男女监狱全满了,谢晏令人贴出告示。
午后,谢晏从后堂出来就看到几个熟人。
这几人都是典客的亲戚族人。
两日前在牢里见过典客的妻子,此后便没了音讯,估计在观望。
这几日可能看到谢晏把少府上下官吏抓走四成,估计很快就轮到他们,又有告示提醒,不敢再心存侥幸。
正堂前面有个大院子,原先没有多少物品,因为这几日查抄的财物都在上林苑。
此刻院里堆得满满的。
谢晏令人一箱箱打开,又找来五个识字的小吏一样样登记,最后看到总额,谢晏盯着典客的弟弟轻笑一声。
此人吓得双膝跪地:“谢先生饶命,那,小人家中是还有一些,但是祖上传下来的。”
谢晏:“我在你兄长书房里没有搜到一张有用的文书。房契店铺呢?”
典客的弟弟慌忙从袖筒里掏出来。
谢晏:“如果我不问呢?”
典客的弟弟不敢回答。
谢晏给身后小兵使个眼色,小兵把房契等物接过来,谢晏道:“交给廷尉。”
小兵递给不远处廷尉。
廷尉有经验,选个日子拍卖,价高者得啊。
谢晏又对另一侧小兵道:“我向来言而有信,去把女眷放了!”
典客的弟弟不禁问:“那我侄——”
“你大侄子?”谢晏问,“他是朝廷官吏,他经手的事还没查清楚。”
另一个男子试探地问:“孩子呢?”
谢晏瞥一眼他,感觉他是典客的亲家,“跟他母亲在一块,自然是一起放了。”
男子忙不迭道谢,也不敢再提女婿何时能出来。
小兵带几人前往少府监狱。
谢晏笑着朝廷尉走去:“这些物品如何处置?”
廷尉原以为得白忙乎一场,又是搭饭钱又是搭人。
此刻得了一沓房契,估计改日还有,因为谢晏关了那么多女眷就等着她们家亲戚花钱赎出去,廷尉便不跟他计较,“自然是送去上林苑。”
找卫尉借调的人立刻把财物装上车。
半个时辰后,许多人看到少府监狱里出来许多女眷,终于相信廷尉府的告示——坦白从宽!
第230章 案子了结
廷尉看着院子空了,想想明日又会塞满:“便宜她们了。”
谢晏啧一声。
廷尉看向他:“我说错了?”
谢晏:“你认为他们还有私藏。”
廷尉诧异:“你知道?”
谢晏没有直接回答:“那群养尊处优的女眷不一定能撑到边关。到了边关能做什么?养鸡种菜不懂,烧火砌墙不会。边关太守还要出钱养她们。如今人留在长安住哪儿?”
廷尉下意识说:“亲戚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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