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三好市民,去年荣获十大最美出租车司机称号,面上跟恭年闲聊,实则偷偷报了警,说车里有可疑人物,这就悄悄把业绩给各位送过去,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等恭年觉得景色似曾相识,不及反应,已经被打开车门冲上来的警察押进了局子。
值班民警看见恭年,脱口而出:“房东,这大过年的你咋又来了?几个月前不才来过,这次又跟谁动手了?”
恭年比他还懵,说:“不骗你,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就当我跟你有缘分,过来逛逛。”
值班警察跟司机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确定是一场乌龙,给房东倒了杯水就把人放了。
恭年跟司机一起出的警察局,他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接受了司机道歉,照样把车费给人付清。司机怪不好意思的,不肯收,恭年想了想:“您收下吧,跑了四十多分钟,车费大几百,您要实在过意不去,最后再送我去个地方,我也省得另外叫车了。”
路上司机问:“过年您不回家,怎么在外面瞎晃悠?跟家里吵架了?”
“吵架,应该不算。”恭年望着窗外,面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反而更容易吐露心声,“跟我同居的人,我俩本来是朋友,最近关系变了,不知道怎么继续相处。”
“是变好还是变坏?”
“算......变好。”恭年无奈地摇摇头。
“嗷,是不是要谈朋友的那种变好啊?”聊到这儿,司机清了清嗓子,过来人的范儿一下就架起来,边开车边说道,“我跟我老婆是同学变朋友最后结的婚,刚谈恋爱那会儿她也特别扭,总跟我纠结这纠结那的。说到底就是太熟咯,女孩子嘛,本来就容易多想,一会儿问我是不是把她当妹妹,一会儿又跟我闹,非说我不爱她,花样可多了。”
“这样啊。”恭年嘴边微笑着点头,心里虚得不行,感觉司机说的不是他老婆,而是在把他恭年的心理状态搬上讲台,深度剖析。
车子越往山上开信号越差,收音机断断续续,夹杂着雪花音,司机干脆关了收音机,一门心思地给恭年分享自己的追妻史。
“后来有回,我俩吵得厉害,也分开过一段时间,我不知道那时候她咋想的,反正我躺在床上,那叫一个夜不能寐啊,成宿成宿地失眠,还脱发。您看我现在秃了一块,就是那会儿掉的。”说罢,指了指自己发量稀薄的头顶,隐约可见地中海中年危机。
“忽然有一晚,我想明白了,您就当我就死心眼儿吧,我没法接受身边不是她。初中早恋被我爸发现,为她挨过的板子不能白挨,于是又重新把人追回来。这不,现在我俩孩子都大学毕业两年了。”
司机打开了话匣子,从山脚一路侃侃而谈到山顶。
恭年安静了半晌,才幽幽地冒出句:“您想得还挺通透。”
“嗐,能想明白才通透。”司机说。
“那您传授点经验给我,怎么才能想明白。”恭年问。
“等吧。”司机故作玄虚,“时机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到了目的地,恭年跟司机道谢告别,祝他生活幸福美满。
随着太阳落山,气温骤降,山上的植物花期都在夏天,这会儿没什么可看的,游客本来就少,等到天完全暗下来,就只剩恭年坐在护栏边的椅子上被冷风吹。
上次唐繁带他过来,他压根没心情欣赏城市的夜景,这回剩他一个人,无所事事,目光乱瞟,依旧觉得景色也就那样。
的士司机还跟他介绍,说您要去的地方啊,被年轻人誉为表白圣地,夏天来这边,嚯!告白求婚的能排长龙。
可惜浪漫这东西,要他抠搜老房东看,多一点嫌占地方,少一点能折算成钱最好。恭年听完司机的话只剩一个念头,那这儿应该弄成景区,一人一票制,狠狠赚他娘的一笔。
风从耳朵灌进脑子,把落尘的回忆吹得飘飞招摇。
第一次见面什么时候来着,八岁。恭年挑了挑眉毛,八岁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段孽缘会一直纠缠不清到二十九岁。
唐繁也算是麟角凤毛的优秀男人,偏偏眼神不大好使,看上了自己。房东冥思苦想,想不明白自己有啥好,只能将一切归咎于爱情就是不讲道理。他拉紧外套,身上穿的这件还是唐繁的衣服,大一号,裹着特别有安全感。
恭年一直没个落脚点,直接拉高了捉迷藏的难度,他大可以在车上待着,四处乱窜,窜到十二点,唐繁肯定没办法找到他,这样他就得照恭年说得办,从家里搬出去。
恭年心想,反正就算我耍赖,唐繁也不会知道。
所以我为什么不这么做?我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停下来了?
司机的感情史跟唐繁有点像,不知道唐繁以后会不会也脱发?那我肯定要嘲笑他。
恭年忽然笑出声,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这会想起要开机了,万一错过了生意上门岂不是血亏。
屏幕卡在开机画面时,恭年心中滋生微乎其微的期待,他当即决定,如果开机后有唐繁发起的场外求助信息,他就再透露多一点讯息,让唐繁能找到自己在哪里。
......?
恭年被自己冒出的想法镇在原地,感情变得急切了,他来回想,不停地想,终于惊觉:我在期待唐繁能找到我。
难道这就是所谓时机?来得又快又准。
实则不然,是恭年单方面觉得凑巧,有人却等他开悟等了二十一年。
撇开捉迷藏的幌子,一切都有了定义,最后的0.1%在翘首等待中揭晓答案。
晚上九点四十五,恭年紧握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唤醒屏幕看眼时间。不由得担心起来,唐繁不会找不到吧?他要是真找不到这里,回去要不要给他个台阶下?
正想着,身后的盘山公路传来轮胎压过枯枝的“咔嚓”声,后方照亮的车大灯使恭年的影子被向前拉长,它跳下山崖,延展到远处的八街九陌。
“恭年!”
恭年循声回头望,车灯叫他看不清来者的样子,但唐繁的声音他怎么可能会分辨不出来。
有句很俗套的话正适合用来形容现在的他们,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你让我好找啊!下次再想玩这种游戏,能不能把范围缩小点儿,知不知道我跑了多少地方?我连老城区的金太阳都逛了一遍,那地方的旱冰场居然没关,我是真怕你给我使难,往溜冰场里躲。”唐繁一下车嘴里就没停地抱怨,“几点了,没超时吧?今天除夕,你就这么对我。”
恭年笑了笑:“采访一下,最后怎么想到这里了?”
唐繁把头发往后抓:“因为你说‘在前面等我’,我就想啊,前面,前面是哪儿啊?”
“我回国之后只带你来过这一个地方。这提醒太隐晦,我都怀疑你是存心不想让我找到你。”顿了顿,大少爷绕到车的另一边,从副驾驶拿出一束花,这才屁颠颠地走到恭年身边,把花束塞进恭年怀里,“喏,之前你让我送你花,一直耽搁到现在。”
花束太大,恭年不得不双手接过。唐繁想问点什么,又觉得一上来就单刀直入的,不好。硬广也不是这么硬的植入法,于是在恭年身边坐下,跟他一起欣赏夜景。
恭年仰首呆望着天空,然后视线又落到城市的霓虹。
“大少爷,你记不记得合约里有这么一条,要是我爱上您了,自觉跟您表白,给足您面子。”恭年冷不丁地开口,“这面子您接稳,掉地上我可不给第二次机会。”
唐繁愣了愣,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情绪提到半山腰,强装镇定:“是本人吧?我听说这山上半夜有脏东西,怎么一下午没见,想开了?”
“这您甭管。”恭年继续问:“唐繁,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情绪急转直下,大少爷眉头一皱:“干嘛问这个?盼着我死还是盼着我好?”
大概是被风灌得冷,恭年往唐繁身边挨了挨:“我大概还能活五六十年的样子,如果够幸运的话,能活到一百岁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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