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世界罢工强国,有事儿您说话,该罢咱就罢。
画家时乖运蹇,命中注定有此大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回到巴黎所要面对的竟是开局兜里只剩俩钢镚。
法兰西之旅,极限生存挑战,刺激拉满。
凌晨两点四十的巴黎街头除了醉汉再没有其他行人,橙黄色的路灯抹不匀半张脸。
罢工潮他早有耳闻,他乐天地想,法国人再怎么热衷罢工,至少警局不会这么不靠谱吧!
凌霂泽试图在桥洞下过夜,他一个陌生的亚裔面孔初来乍到他人地盘,惨遭血统霸凌,开局那俩钢镚也被流浪汉团伙搜刮分赃。
事实证明,这人呐,一旦开始走背运,那就是否极泰不来,时来运不转,拜堂听见乌鸦叫,鼻梁碰着锅底灰,处处触霉头。
没路遇到热心肠的好人,没人向他伸出援手,他像个人见人嫌的扫把星。
其实就算警察罢工,自救的办法还是有很多。譬如麻烦附近的中餐馆老板联系大使馆,或者找人问路,走他个两天两夜估计也能自己爬到大使馆门口。可那两天的凌霂泽像被人偷了气运,困难总比办法多,仿佛老天爷亲自出手安排他客死异乡,成为一具无名尸,等待家属认领。
要是有家属认领倒好了,他还没见过自己亲生父母长啥样呢。
但巴黎还是美的。
灯火长明的夜晚,凌霂泽苦中作乐,欣赏夜景散步。他想看看塞纳河,都说河水中巴黎圣母院的倒影是绝美的画,珀伽索斯展翅于亚历山大三世桥。
凌霂泽和它们身在同一座城市却遥不可及,他唯一的幸运是捡到一张前往戴高乐机场的直达车票,在机场遇到国人的可能性比地方火车站大得多,大大提高获得老乡支援的概率。
抱着侥幸心理,他回到机场附近。
航站楼里不断更新航班抵达时间表,一眼望下来几小时内都没有China。他心想,事已至此,到附近转转吧,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明明到处都是人,他也没有脱离人类社会,却觉得自己与世界断联。
一滴油落入到清水里,孤立无援,茫无自失。
机场周围哪有什么地方给他逛,最近的酒店离航站楼有2.4公里。捱过最初慌乱的凌霂泽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除非绷断,否则不论接下来发生怎样糟糕的事,都不存在每况愈下的可能。
逛了一圈,饿过劲儿,胃疼得麻木没有知觉,饥不欲食。最后他拖着疲乏不堪的肉体和精神回到接机大厅的航站楼外,沿着钢筋支架席地而坐。
毋庸置疑,巴黎是美的,若生命终结于此,说不定魂魄还能跟凡尔赛宫的幽灵友好交流一下,他身为外来鬼,本地鬼肯定愿意把那些憋了几百年无人分享的往日辉煌,条分缕析地与他讲。
凌霂泽是无神论者,哪怕老院长自他记事起,每天早上拿着十字架轻抵在他额头做晨礼;周日用圣水洒遍孩子们居住的宿舍角落;他还被选进过唱诗班,但他不好好唱,宁可躲进旱厕也不愿意去练习。
没到对神明大不敬的地步,可要他改信神学,基本不可能。
他生来自由过了火,循规蹈矩太难,平路不走,偏要闯荡。
凌霂泽饿得眼前发黑,脑子里提前放映起走马灯,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想到向神明祈祷半句。
这一生虽然没成就大事业,但找到了所热爱的事物并不遗余力地付诸心血,已经比大多数人过得盈足圆全。
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事业刚有上升的苗头,好奇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小助理的奖金和工资没发,不知道她这算不算n+1。
治风湿病的膏药贴没来得及给院长送去。
还有什么......
哪怕海上风平浪静,海客总期待见到明灯,灯塔是指引船只前进的方向。
“啊......”凌霂泽发出不被觉察的喟叹,他似乎早在半道上迷失却不自知,如今举目眺望幽冥无际大海,终于想起来问自己,灯塔是什么时候熄灭的?
一种久违的感觉陡然苏醒,随着航空发动机的声音从天边坠落至地面,完美地掩盖一场感情的宣泄。
凌霂泽想起了那个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的人。
他脑袋低垂,无力地倚靠在弯曲的膝盖。非要说还有什么遗憾,大概是没机会再见他一面。
到底喜欢他吗,不确定。
一面之缘和一见钟情被忙碌的生活磨耗,最初的热烈悸动没剩多少。
“Sir,are you ok?”陌生的声音突然在凌霂泽头顶响起,这是几天以来第一次有人主动向他搭话。
对方的皮鞋擦得噌亮,一尘不染,干净得反光。
作者有话说:
年轻那会儿就很能闯(指工作),事业小成之后更能了(指追妻)。
第128章 福祸相依(中)
唐乐!
凌霂泽没想到能遇见他,在离中国七千多公里外的异乡。
他们的相遇似乎总要挑在凌霂泽落魄的时候上演,初次见面是,现在也是。
私人飞机的抵达时间不会在电子屏显示,唐乐的到来是凌霂泽计划之外的意外。
他动了动嘴,没成功喊出二少爷的名字,命运不讲章法地突然出手,扼吭拊背。一激动,气血跟不上,导致脑子一阵昏沉。
唐乐见坐在地上的男人似乎想朝他伸手,敛下眸光往后退了半步,重复询问道:“Are you ok?”
没有多余的感情和关切,距离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五年。
凌霂泽第一次听唐乐说话,跟他想象中差很多,他本来以为唐乐的声音会更加......温润而泽?总之不是现在这样,冷漠得不像出自三十七度体温之口,冻得空气凝出冰渣渣。
“少爷,是罢工游行的队伍占据了交通主干道,司机得绕开市中心才能过来,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您回贵宾室坐着等吧。”挂了电话的恭利回到唐乐身后小声汇报。
“算了,十五分钟而已,不折腾,在这儿等吧。”
凌霂泽抬眼观察他,唐乐面颔略微上扬,站姿优雅英拔,一看就知道小时候没少挨形体仪态老师的打。
他垂下眼看凌霂泽,目光扫过。二少爷不是非要施以援手的善心大使,如果对方不需要他的帮助,他也不会追在屁股后头强行献爱心。
末了,转身往人流不密集的地方走。
“唐乐!”从全身肌肉和细胞里克扣出力气,换来二少爷止步回头。
“认识我?”
凌霂泽能觉察到对方眼里多出的警惕,像在马路牙子走得好好的猫,忽然发现身后可疑份子尾随一路。
气血涌上来没多点儿立马枯竭,凌霂泽狼狈得像刚入行不久的流浪汉,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内心万分纠结,想让唐乐认识他,但不是认识现在这副模样的他。
“我......”凌霂泽想了想,最终没拗过无端作祟的自尊心,“我以前见过你的照片,你是唐家的二少爷,在国内知名度很高。”
唐乐没动,等待下文。似乎在问,然后呢?
经历被扒窃,孤立无援,破罐破摔,把这些通通加起来,凌霂泽都没认为自己有多可怜。
反倒是好不容易再相见,却无法朗然地跟二少爷自我介绍,让他觉得自己简直可怜死了。
“你叫什么名字?”唐乐等不到下文,只等到对方无声的委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做什么了?怎么他哭丧着脸。
“凌......”出于对某些东西的偏执,他不愿意让唐乐记住他流落街头的悲惨模样,舌头一打转向灯,“林泽。”
凌霂泽边起身边想,至少要站直了腰板跟唐乐说话。
可他饿得腿肚子空心,扶着钢筋借力都踉跄不稳,脑充血再不适时宜地走个过场,脚底板根本定不住,左腿绊右腿,整个人往前倒。
恭利反应快,两个大跨步过去接住凌霂泽。
这身衣服得换了,否则不能跟二少爷坐同一辆车。
“先生,您没事吧?”
“谢谢,没事,应该是饿了。”
“我去给您弄两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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