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弟弟,我跟你说点掏心窝的,其实我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当年的决定。哪怕我现在回来了,偶尔也还是会想,我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有更好的选择,而我没有考虑周全。”
闻言,唐菲菲没作出反应。
今晚车少,车灯照探黑夜,像在黑暗宇宙孤独前进的行星。
“哥,不论过程怎样,我们都长大了。”唐菲菲笑着目视前方,“别给自己套枷锁,你光物质自由不行,心里也要自由,灵魂才不会割裂。”
唐繁看了眼恭年,他嘴唇微微张开,发出极碎小的鼾声。
行星最滚烫的瞬间是与另一颗行星相遇,因撞击拥有瞬间爆裂的生命力,在永恒的沉寂中鲜活一瞬。
窗外风景飞快倒退,他跟恭年徒步走过这条路,虽然后半段他背着恭年走完,但那时的风、尘埃和车尾气还残留在他肺里,人体的代谢没法将与恭年有关的部分遗忘。
暗恋的本质是致命,执拗又无解。
恭年睡得尚熟,唐繁握住他的手,感受脉搏在手心温柔地跳跃。
车子一路开,撞碎路灯的影,反复零落在恭年脸上。
他的灵魂必将在恭年身侧安枕,七年的结束只是一个开端,他用前半生等待这一刻。如果两颗行星只是擦身而过,而后各自流离在宇宙角落,那才是彻头彻尾的错。
在瑞士这些年,唐繁看过瀑布与湖泊,沿着莱茵河畔上游散步;看白云落在人间成为积雪,包裹阿莱奇冰川;看阿尔卑斯大山脉的山谷四季仲冬,只有山羊爬得上的陡峭山壁总是备受斜晖宠爱;看赪雪替教堂的钟声向明天祷告。
离开繁忙的日内瓦,唐繁几乎把瑞士的其他城市逛遍。
可惜好山好水好寂寞,人间仙境追根究底没能摆脱人间,他做不到超然物外,总惦记着没来得及告别的青年。
唐繁亲吻恭年的头顶,多少迷茫和徘徊总能在切身感受到恭年的存在后释然。
人生的选项从A到Z都是未知,但有恭年选项,再错也错不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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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里车位不够,晚上住户把车往路边那么一停,道路另一边再放那么几辆人力脚踏驱动双轮车,压根没给外来车辆通行的选择。
唐菲菲停靠在城中村外的车道,懒得熄火,他着急去下一家串门。
“上去坐坐?”唐繁问,“恭年家虽然不大,但住着挺舒服。”
“不打扰你们。”唐菲菲打下车窗,给大哥留了张侧脸,头也不回地踩油门,“我临时有约。”
第120章 关键时刻接个电话(修了稿,顺畅多了)
唐繁从恭年口袋里摸出钥匙,走之前锁好所有门窗,被关了好几天的空气不通透到极点。他把烂醉如泥的人带回卧室,恭年身上除了骨头就是缺乏锻炼的肌肉,抱他比撸铁轻松。
给房东拉扯好被子,唐繁正要走被刚才还沉睡的人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心差点烫伤他的皮肤。
一切尽在不言中,唐繁在床边坐下,恭年的目光没往他那儿去,盯着天花板的灯罩看了许久:“你要走了吗?”
“去给你弄杯糖水解酒,白糖家里有吧?”唐繁又伸手探了探他脸颊的温度,与刚上车时相比稍微有所好转,但酒精还在流窜,“宿醉的苦咱能不吃尽量不吃,缓一点是一点,省得你明天头疼。”
“你能不把盐错当成糖我就谢天谢地了大少爷。”恭年不想耍酒疯,更不想借着酒劲儿把内心袒露在唐繁面前。但酒不跟他讲道理,他越挣扎,越反抗,越无力,越显得自己做张做致,还矫情,“我是在问你……你要离开吗?像七年前那样,背起行囊说走就走。”
唐繁没明白,想进一步询问,见恭年认真的神情,脱口而出,先给他来一颗定心丸:“没有,不会,我不是那么混账的人,你放心,从今往后咱俩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结为连理枝,你现在脑子不清醒想不明白事,先睡觉。”
可恭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唐繁,他眼神软趴趴,眼里的光却凌厉,透着让唐繁摸不着头脑的不服。
大少爷翻来覆去地琢磨,不服什么呀不服,跟我较什么劲?无中生有,喝完酒就挑事儿。
“你别骗我。”恭年不松口。
一个猜测不一定对,唐繁问:“你是不是早醒了?”
恭年沉默半晌,无所可否:“小少爷把车开成那样,能睡着才是奇迹。”
“醒了怎么不说?”
“怕一开口忍不住吐车上。”恭年翻过身,他还是没法习惯与人坦诚相待,背对唐繁裹紧被子,“不是故意偷听你们兄弟的对话,别往心里去,睡一觉我就忘了。”
说罢,他吸溜几下鼻子,听着像要哭,给大少爷吓得,原地起跳滚上床,抱着房东下声怡气地安抚:“别哭啊,我又没怪你。想听就听,我把他们仨叫到你跟前来跟你开圆桌会议,主题你定。”
恭年没反应过来,耿直地回头解释:“我有什么好哭的,穿少了,被风吹出鼻涕而已。”
本就没剩多少的隔阂黯然退场,昏黄的小夜灯抓住时机烘托氛围。
短暂对视后,恭年把头扭了回去,碎发遮着半张脸,窝在枕头里踌躇很久才说:“算了,随你去哪里,房租别忘了交。”
“就这?就这!你就惦记这个?!”唐繁被气笑,“凭我和你的交情,怎么我的身份地位还没反超钱。”
“钱是最好的,你不懂。”恭年煞有介事地回答,“钱不会自己长脚跑,不会自己长翅膀飞。”
唐繁没法窥探恭年内心,房东能有什么坏心思,无非是想跟租客要一句准话:你要是继续交租,是不是意味着还会回来?
又等了半晌,大少爷把恭年搂得更近,随时能吻到他耳尖的距离,恭年身上丝毫没减淡的酒气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膨胀。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走,我还差一点儿就把你追到手了,临门一脚的时候走?除非我大脑偏瘫。”
恭年蜷起身,闻言轻笑道:“把我追到手?什么时候的事?想得挺美。”
唐繁没反驳他说服力薄弱的狡辩,继续老实交代:“瞧你这总把心事藏心里的坏习惯,得亏我心明眼亮,心思细腻。是外公外婆太久没见我,让我找个时间去英国陪他们几天。本来我打算宴会结束了再跟你商量什么时候出发,去那儿待多久,我听你的。”
“你去见老先生老夫人,关我什么事?”恭年抬头的动作太猛,惊动了沉淀的酒精,脑袋立刻被打回到枕头上。怪不得酒醉的蝴蝶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头晕脑胀的能有力气起飞已经是蝶中佼佼者——蝶中蝶。
“哎哟,你悠着点儿。”唐繁边给恭年揉太阳穴边说,“想你跟我一起去呗,不然呢?我房东这人你不了解吗?他在这方面特敏感,我要是再离开十天半个月的,他没有安全感。我担心进度条清零,一朝回到解放前。”
“倒没那么夸张……”恭年闭着眼,听唐繁给他介绍英格兰最南边的养老城市。
跟英国北部不一样,那里的冬天难见雪,气候相对温暖。唯一的缺点是风大,全年不间断地逮着人吹,路过的海鸟都不敢逆风对抗。
“英国人管这叫宜居?”恭年问。
“其实平时还好,最怕遇到下雨天,一场雨坏一把伞。雨脚几乎与地面平行,从侧方对行人发动无差别攻击。”
“你要是住不惯,我带你去伦敦。我妈一年到头没几天着家,房子都空着,你挑个顺眼的,就当度假了。从伦敦坐直达火车过去只需要四十多分钟。你如果不想坐火车,我安排司机接送,但伦敦市中心老塞车,省事儿是省事儿,可能更费时。直升机的话,那边不方便停,所以还得是火车。”
恭年欲言又止,他堂堂包租公,纵横本市房地产行业多年,除了唐繁没几个人能炫富炫到他头上。
该死的羡慕嫉妒。
金钱使人昏头也能使人清醒,恭年感觉自己酒一下就醒了,他在唐繁怀里翻身,兴致拉到最高:“英国那边,能炒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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