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愈发沉了。走着走着,甚至有细小的雨点飘了下来,落在宁、闻身上。
这种时候自然不适合打伞,但要说冒雨继续前进,似乎也不算合适。
宁琤眉尖拧得愈紧,似乎从方才开始就没有松开过。
他感受着落在面颊上的冰凉。抱在手臂上的纸片人弟弟似乎动了动,又动了动,还朝他喊:“哥!!”
宁琤松开手,弟弟滑到地上,很快鼓起、站回自己身边。
他嘴巴里喃喃念着抱怨:“怎么这会儿变天气了!哥,咱们……”
宁琤发现,自己很难得地没有听小淙讲话。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面颊边缘。当纸片人的时候,那块儿就有翘起的痕迹。到此刻,更是能看出一大块翘起来的,又透又薄的皮。
这个场景说来并不惊悚,更像是天气干燥导致的样子。但宁琤只觉得寒意在心头蔓延,尤其往后,他又发现弟弟的手臂一直紧绷着,像是在克制什么。
小淙……
明明很不好,为什么又要在自己面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了。
“水。”他说,“我想到了,「它」的「规则」和水有关。”
闻淙「啊」了声,止住先前的喋喋不休。
分心的手段没了,那股从皮肤下方蔓延出来的痒就愈发明显。像是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叫喊:“挠一挠,挠一挠啊!好痒,好痒……”
似乎,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待闻淙因这个念头不寒而栗,宁琤已经继续道:“我前面一直在想,为什么「它」的能力会在你和纸人身上体现得更明显,在我身上就还好。”
“有什么事,是你们做得多,我做得少。”
“或者说,你那个纸人做得最多……”
“然后我想到一件事。小淙,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遇到「它」的时候,「它」对纸人做了什么?”
「咕嘟」。闻淙咽了口唾沫。
哥哥已经给他把答题范围圈了出来,再答不出就太不对了。
“那瓶水。”他说,“老东西往纸人身上倒了水!”
当时他们觉得这是意外。老人年纪大,身体又虚弱,拿不稳矿泉水瓶子也很正常。现在看,却是从一开始,两人就被金老汉当成猎物。
这个结论让闻淙心里多出了浓浓厌恶。他不想在爱人面前露出太糟糕的情绪,便转移话题:“一个诡异,竟然还能中棵树的招?”
宁琤叹道:“咱们现在也中招了。”
闻淙沉默,宁琤道:“你昨天晚上擦了身体,我只擦了脸,”以「漆匠」的特性,这一步原本也可以省略,“所以咱们之间,是你先发作。”
闻淙喉结滚动,问:“那哥,你既然已经把被污染的那部分漆丢掉了,是不是就没事儿了?”
宁琤仔细感受了下,不太确定道:“应该吧?我现在的确没什么感觉。”
闻淙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上放松了,那股烧心的痒痒又冒了出来。他身体扭了扭,尽量压制。
他再次转移话题:“没事就好……啧,雨怎么还越来越大了。”
原本只是一句抱怨,但说出来后,宁琤猛地伸手过来,用力抓住闻淙手臂。
“前面有个屋子。”他简单道,“咱们先去避一避。剩下的,后面再说。”
闻淙:“啊?哦哦,好!”
出现在路边的说是「屋子」,其实也不过是村民们为了照料田地,简单搭制出来的小房子。
有顶,有四面墙,这就差不多了。
多年过去,荒草近乎长满内部空间。顶已经掉了一半儿,墙也晃晃悠悠。不是个能安稳待着的地方,但确实能解决两人当下的麻烦。
直到站了进去,宁琤才算放松几分。他旁边,闻淙试着把自己衣袖往下拉拉,遮住手臂上浮起的皮。一低头,下巴上的皮也飘了出来。
闻淙停顿,震撼,难以想象:“我这会儿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哥怎么一句都没说?”
他去看爱人,只见到对方脸上担忧更明显。这会儿却不是看他,而是透过雨幕,回望长乐村方向。
闻淙也看了过去。
电光火石工夫,一个念头撞入二人脑海。
“或许……”
两人想到。
“并不是我们「逃出来了」,而是那个东西知道,已经中招的人,走多远都是没用的。”
“咱们得回去。”宁琤忽地开口,“杀了下手的诡异,大部分时候,对方的「能力」会消退。”
他话音落下,闻淙尚未来得及回应,便又听到「啪嗒」一声。
低头去看,某样东西落在地上,明显是刚刚从他们身上掉下。
宁、闻:“……”
两人的情绪怪异极了。
这玩意儿又是什么时候跟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
第288章 番外二二(13)
啪嗒——啪嗒。
雨滴落在水泥房顶上,又顺着顶部倾斜的角度「哗啦」流下。
有讲话声在这动静中隐约透出,在说:“「长乐村」的第一条规则:不能接触「它」碰过的水。”
回是要回的。但在那之前,得把事情弄明白。
“我刚才也淋了雨,这会儿还是没有特殊感觉,出问题的应该不是「水」本身。或者说,得有特殊的「水」作为印子,后头的才能生效。”
“如果只是「触碰」,那老家伙昨天也没必要有意弄倒瓶子。所以,应该是要把两样结合在一起。”
宁琤沉吟、分析。在他的话语中,闻淙一下一下点头。
脸颊上,更多透明的皮掉了下来,轻轻晃动。
宁琤看得心痛,又知道这不是难受的时候。他稳住心神,继续道:“咱们前面是觉得痒,后面变成……现在这样,不出意外的话,老家伙的污染最终会让人自己把浑身的皮都扒掉。”
闻淙配合地抽了一口气,搓搓自己手臂——紧跟着便放下手——道:“太吓人了!”
都不要哥哥抱了。宁琤勉强笑一下,朝男朋友张开手臂。
闻淙眼前微亮,虽然环境不好,自己状态更糟,却还是朝前扑了一步,把爱人按在怀中。
宁琤拍了拍弟弟后背,前面的心慌跟着淡下几分。
“两边结合一下,”他继续道,“倒是让我想到之前在县志上看到的一段内容。大概是说,皮影做的时候要先泡水,后头才是其他处理。”
用刀刮,把上面的肉剔干净,整张皮削薄。到了满意的程度,再将皮子撑开、放在合适的地方阴干。
到这一步,原料才算完成。
老手艺人们往往不光有一样工夫。除了唱戏,灯影师傅往往还都有一手画稿子的手段。在他们笔下,一个个生动的人物角色开始活灵活现。
当然,光是画是不够的,下面还有刻制一环。
这些话,就没必要给弟弟细说了。宁琤简单提及:“那老家伙又说,他家里有祖传的手艺。”
“所以哥,”闻淙总结,“你觉得老东西是「灯影师」?”
宁琤道:“只是有可能。”
闻淙喃喃道:“嗯,我也觉得可能性很大啊。”一顿,“哥,你说咱们早上看到的那些真是「人」吗?如果不是……”
话没说完。
宁琤明白弟弟的意思:【灯影师】能让一张张皮灵动出现,宛若活人般行动,自己二人在村子里时还完全没有看出破绽。从这个角度讲,在「操控」的「能力」上,对方算是既与「如意公寓」重合,又显然强过「公寓」。
纸人在被污染后又跟了他们半天,小淙却一直没瞧出破绽。
这已经是坏消息了,更坏的还有一桩。小淙方才意识到的恐怕就是这个,对「灯影师」来说,他这个「编剧」也是一道如「怪谈会制作人」一样吸引目光、能让自己实力提升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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