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宁琤又讲,“我有个建议:咱们现在别想着出去了,就说怎么回「营地」吧。”
霍工沉思,闻淙则是心中一动。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暴露本钱是愚蠢,亲近的人却能从最简单的话中了解言下之意。
他记起早上上山那会儿,沾在麦管家衣角的油漆。青年心明如镜:“这会儿我们还在南山范围内,比起家里留下的那些「标记」,的确是去找「营地」更容易。”
他立刻赞同:“你说得对。这儿毕竟算是「营地」的地盘,就算「它」的掌控力下降了,总不至于真一个人都送不出去。咱们要是能回去,重新开一辆车,情况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说不定?”近乎是在闻淙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旁边就有诡异反驳,“现在都这样了,还要想着靠那地方?怕不是要被带到沟里。等等,你是哪个组的?”
闻淙眼皮跳了一下,没回答,而是去看宁琤。
宁琤简单道:“他是八组的家属。你们也遇到了?”
反驳的诡异看看他,再看看旁边的青年。片刻后,「它」哼了一声,“家属……行吧,我就先信了。”
宁琤想了想,从脑海中翻出对方的名字:“你是潘工吧?之前项目第一次开集体会的时候,九组是你汇报。”
潘辉下巴微抬,算是认可了这话。宁琤又笑了一下,道:“潘工觉得我们不能往后退,但留在这儿肯定更不可能。难道说,你有办法带大家出去?”
三十来个人凑在车边,看数字仿佛很多,实质却显得零星。
潘辉回答:“我可没那个能耐。再说,现在已经六点多了,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天黑。昨天那个管家是怎么说的,你们应该没忘吧?”
更多声音陆陆续续响了起来,“八点以后不要出营地。”
“山里晚上是有点东西。”
“呵,咱们这么多人,还真怕那些?”
“你不怕,”潘辉看向最后说话的那个人,“我是怕的。这车虽然把咱们带到沟里了,可多多少少也算个「营地」出来的东西。我们已经打算好了,就在上面待一晚上,谁要和我们一起?”
宁琤眉尖挑了一下,仿佛被说服了:“潘工说得也有道理。”
闻淙露出意外之色:“哥?”
红冲锋衣也又发出几声摩挲的响动:“宁工……算了,”大约是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儿子,接着便觉得还是少冒些险才好,“留在这儿也好,说不定「营地」能找来。”
几人三言两语,说定了这个晚上的打算。
接着,宁琤他们闭上嘴巴,看潘辉继续卖力宣传,又引了几个明显面熟的公司员工留下。
时间分分秒秒的推移,天色在诡异们的话音中愈暗。
十多分钟后,人群中的喧闹逐渐停下。两批并不打算停留的诡异从车前离开,各选了一个方向的山路,一上一下。
宁琤和闻淙站在大巴前方,看着「它们」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眼前。
这期间,有人陆陆续续地上了车,但他们俩始终站在原地。霍家父子、潘辉和另几个九组员工则在旁边,等到确保前方的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一个诡异笑道:“有这群人把李鬼引走,咱们就顺当多了吧?”
潘辉也笑了。「它」转头看宁琤等人,问:“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打算?”
宁琤言简意赅:“和前面说的一样。”
听出对方的暗示、决定共同甩开「野导游」是一回事,接下来如何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山林昏暗,落在麦管家身上的那点油漆却仿若一片暗色中的萤火。虽然份量实在少了些,宁琤无法将意识完全落在上面,他却还是能从中「看」到周遭景色。
他很确定,被污染的人类已经回到控制着自己的诡异场所。她周围是一道道穿着同样亮色马甲、同样一动不动的身影,将视野微微抬高,宁琤甚至能模糊地分辨出那些陌生面孔脸上的笑容。
而他已经不会因此不寒而栗了。
没再理会若有所思的潘辉,宁琤转头问霍工,要不要和自己二人同路。
霍工先去看潘辉。后者识趣地转到一边,这之后,前者才说:“宁工,你有多大把握?”
带着孩子,总得更谨慎些。
宁琤理解,但他不打算给出什么保证。“把握不敢说,但咱们都到这儿了,我对下山更没把握。留在车里也不是办法,之前那边的「规则」说得挺清楚了,八点以后是不能出去,不是必须带着「营地」里给的什么东西才能出去。”
霍工叹气:“行吧,看来还真只有这一条路。”
两边搭上伙,潘辉这会儿没说什么。但等红冲锋衣转向其他人时,「它」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就这么点儿人,还是别挖墙脚了吧?”
红冲锋衣一顿。旁边,身高刚到父亲下巴的男孩抬起眼皮,注视前方的叔叔。
「它」肩头的衣服被压下一些,大约是被父亲压住了。
男孩重新低下头,更熟悉的那位叔叔打圆场的声音传了过来,是说:“那潘工,保持联系?”
宁琤晃了晃手机。潘辉的神色又真诚起来,同样笑道:“保持联系。”
虽然周边环境明显不对,信号倒是还在。双方在社交APP上加了好友,宁琤几人这才离开。
看着高高低低的四个人朝「下山」的方向走,潘辉脸上没露出半点意外。
底牌这种东西,哪个诡异还没两张了?
“咱们也走吧。”「它」身体没有动,脑袋却怪异地转向一边林木,“再待会儿,刚才的人就要回来了。”
再说另一边。
男孩肩头的重量早就消失了。「它」这会儿正好奇地看着旁边那位闻叔叔,见对方一只手被宁叔叔拉着,完全不看路地跟着对方往前走;另一只手则握着手机,指尖在上面点来点去。
小孩哥悄悄和父亲吐槽:“爸,人家也边走边玩,他哥哥都不说。”
明显是在点父亲。要是其他时候,霍工多少要教训儿子两句。但眼下,他脑子里飘过一串对「哥哥」两个字的省略号,一下子觉得自己之前让对方背书、写作文的事儿完全是多虑了。
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作为礼貌的同事,打听别人的「能力」是不对的;作为更强大诡异的捕猎对象,不弄清楚同路人的「能力」就是傻子。
斟酌了会儿言辞,霍工主动介绍:“宁工,我就是未雨绸缪一下——你应该也能猜到,有需要的时候,我和这小子都能让人看不见自个儿。”
宁琤对对方的开口并不意外,但还是表现出一点惊奇:“雨辰也行吗?”
霍工点头,冲锋衣又有了「沙沙」的响声。
“持续的时间不算长。”「它」补充了这么一句,接着把时间留给宁琤。
宁琤客气地笑笑,知道这句「不算长」一定有水分,但也没太在意。他道:“你应该也能猜到,我这边和你一样,没太大攻击力,就是做点小标记挺方便。放在现在嘛,起码保证咱们不走回头路。”
霍工应道:“「能力」都是有用的,就看是什么场合。”
双方相视一笑,红冲锋衣转向旁边的闻淙。
宁琤也看过去,随即一怔。
青年的表情不太好看。
难道——他喉结滚动,不安的感觉骤然升起——这一路上,还要出什么意外?
“小淙的话,”脑海里思绪翻腾,嘴上,宁琤还算冷静,“攻击力好歹比我强点。再有,能做一些测算,也是给我提示吧。”
似是为了印证这话,闻淙手机屏幕上,大片文字开始消失。
他瞳仁收缩,猛地抬头:“哥,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走不通!”
宁琤心跳随之加快,毫不犹豫地听从:“先后退!「营地」就在前面,咱们能从山上绕过去吗?”
闻淙指尖近乎飞出残影:“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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