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再想了,这一剑必须专注!
摒弃杂念,抛开所有动摇的因素,只需要看着凤休,只需要拿着剑,然后,挥出去。
不对?瞿无涯体内哪来这么多灵力?凤休分神了,他的灵魂回体。
凡有所得必有代价,以瞿无涯的躯体得到这么强大的力量,他付出了什么?
凤休的动作迟钝了,他在想,瞿无涯会不会死?如果瞿无涯死了,他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剑枪相鸣,苍阳山动,这是漫长的一剑。从百里逢天决心复仇的那一日开始,他就在积蓄力量,在临死前将这份力量传给瞿无涯,最后从瞿无涯的剑中挥到了凤休的心口。
世事几经辗转,要说是因果报应也不为过。可凤休覆灭问斋的那一刻,也就决定了承担这份后果。
不管凤休的动作有没有迟钝,这都是厉害的一剑,而他没有逆鳞后,身体也不再是无坚不摧。
剑刺入了凤休心口,他并不觉得痛,却皱起眉头。瞿无涯是真的很想赢,甚至到愿意去死的程度。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选择。
选择是坚持自我。凤休就是凤休,他把自我排在任何东西之前,同时他也不会要求瞿无涯将他排在最前。
他以为这就是爱了。
似乎并不是。
凤休已经设想好了之后的妖族,长老们经过这几年也老实了,等战胜人族后他会有更多地空间去建设一个更好的妖界,就像他年少时所想的那样。
他不认为这是梦想或者理想,他没有那么高尚。他只是想做成功这件事,是为了他自己的成就感。
至于瞿无涯,人族输了,那谁还能拦住他和一个人族的爱恋。也许瞿无涯会钻牛角尖,会意志消沉,但他有很多时间去解决。
他以为自己已经想好了。宏图霸业唾手可得,功败垂成之际,他似乎也没那么想赢了。
他想看瞿无涯像以前一样露出笑容,说着一大堆废话。
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
原来这才是爱吗?在自我之前,在理想之前。
凤休花了那么多年去设局、去筹谋,不管什么七情蛊还是妖众的愤怒,他不在乎也不会放弃,且麾下部将都是因为信服他才一直为他效力。
明明耗费了那么多的精力、时间,那么坚定的信念可偏偏能在一瞬间被摧毁。因为这个瞬间,他心软了。
一千杯酒中只有一杯不是毒酒,然后他想亲手递上那杯酒,这就叫爱。不靠概率,不靠算计,全凭心中意志,毫无逻辑、不可描述的疯狂情感。多么宏大的设想,多么雄伟的霸业,都要为了渺小的爱让步。
玉崩山倾一瞬间。
“我赢了吗?”
瞿无涯终于开口,他不认为凤休会在这个时候认输,但他希望凤休能就此认输。
凤休是妖,就算剑入心口也不会立马死,只要及时救治,凭妖的自愈能力,可能最多留下后遗症。
凤休嘴角流出血,他总觉得这剑不足以让他死,可偏偏浑身妖力流逝得飞快。
“瞿无涯,你想不想跟我走?我们去永劫山。”
“什么意思?”瞿无涯有一点奇怪,他看凤休面色急速变得苍白,有点急了,道,“你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你快认输,我给你疗伤。”
他说着,自己用完灵力的反噬也上来了,往旁边呸出一口血。手上无力,他松了手,捂住胸口,剑依然插在凤休心口。
凤休再问一遍:“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只要你认输,天涯海角我都可以跟你去。”瞿无涯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单手撑着泥土。
“不好,我不太喜欢这个回答。”凤休竟然笑了,“那你怎么办呢?要救我吗?”
“那难不成我还能看着你死吗?”瞿无涯吼道,“这个时候了能不能别开玩笑!”
天空中忽然出现漩涡,蓝色的缝隙中出现一把剑,瞿无涯看那剑要射来,喊道:“小心!”
这个时候谁会搞偷袭?要知道苍阳山外围满了人妖两族的高手,连苍蝇都不可能飞进来,这漩涡是什么东西?
可那剑却不是射向凤休的,它钉住了瞿无涯的小腿,狠狠地插入地中。瞿无涯痛地将嘴唇咬破,愣是没吭一声。
他看清楚了那把剑,是轩辕剑。
是师兄,师兄醒来了吗?不,不对......
瞿无涯抬头看凤休的脸色,他想去帮凤休疗伤,却动弹不得,那把剑依然刺在凤休心口。
“你过来,我帮你疗伤。”
凤休道:“我走不动了。”
“那你还有力气站着呢。”瞿无涯眼泪止不住得流下,“你他大爷的给我爬过来啊!”
他说着又想拔出剑,但他如今怎么可能拔得起轩辕剑,他连隔着距离给凤休治伤都做不到。
“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别喊了,这设了结界,他们听不到也进不来的。”凤休看着那把剑,道,“这把剑,不是现在的剑,它来自过去。而且它不敢杀我,只敢困住你,因为那样对剑主人的影响最小化。”
瞿无涯摇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快爬过来,要不然你就给自己疗伤啊。”凤休怎么可能还有力气给自己疗伤,那把剑含着百年的灵力刺中了凤休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但他已经不会思考了。万一凤休可以呢,毕竟他是凤休啊,他不是无所不能吗?
“你师兄比你厉害太多。”凤休已经猜到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你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你别提他了行不行,你的遗言就是说轩辕琨比我厉害吗?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们都比我厉害,我就是个蠢货!”瞿无涯的手抓着剑刃,想拔出来却无济于事,“我就是个傻子,被你骗被师兄骗!最该死的人是我!”
“好了,无涯,别哭了。”凤休轻轻道,“别被弄那个剑了,你看着我,我有话对你说。”
瞿无涯抬起头,眼泪婆娑,模糊得他看不清凤休,他用力一擦眼泪,想看清楚凤休。
“我不要听,你别说。你活不下来就什么都别和我说!”
“这把剑是你刺的,现在还要我活下去,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凤休叹气,道,“害得我都有一点舍不得死了。我死了,谁保护你?”
“我不用你保护,我不想让你保护,你干嘛要保护我?你能不能先护住你自己的性命,谁让你让着我了?你反应慢了,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吗?本来这剑只能刺中你肩膀的。”瞿无涯喊得歇斯底里,嗓音都哑了,“你为什么不躲开?这不是你教我的吗?你不在乎你的妖界了吗,你为什么要让着我?我明明学得很好,我都没有犹豫,你凭什么?”
凤休沉默了,意识有一点涣散,他低头看见瞿无涯又尝试往他脚边爬,道:“无涯,别这样,很丑。你也不想我看你最后一眼就是你疯子一样在地上蠕动吧?”
好可怜,好想抱抱他。
都要死了还不会说好听话,瞿无涯跪回去,身上全是泥土血混合,他翻开袖口,用干净的地方擦自己的脸。
他抬头,道:“我不想你死。凤休,我喜欢你我爱你。”
凤休的身体闪烁,将要变回龙形。他没有再笑,而是语气沉重道:“我舍不得死,所以我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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